第二天早上，苏砚舟把李佳佳留在酒店。欧阳菁的助理九点来接她，带她去科技馆。李佳佳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了苏砚舟一眼。
“苏叔叔，你今天去办事？”
“对。驻金办。”
“什么是驻金办？”
“就是汉东在北京的办事处。我去报个到。”
李佳佳点了点头。“那你晚上回来吗？”
“回来。给你带烤鸭。”
李佳佳嘴角动了一下。“我要卷饼的。”
“行。卷饼的。”
苏砚舟出了酒店，打了辆车。报了驻金办的地址。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胡同。胡同不宽，两边是灰砖墙，墙根停着几辆自行车。胡同尽头是一座院子，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铜牌，上面写着“汉东省驻金城办事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树底下摆着几张藤椅，落了薄薄一层灰。
苏砚舟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翻文件。她抬起头看了苏砚舟一眼。
“您好，有什么事？”
“我是京州来的。丁义珍副市长让我来报个到。”
年轻女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微胖。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苏砚舟？”他伸出手。
“赵主任好。”苏砚舟握了一下。赵德明的手很厚，握得不重，但稳。
赵德明领他上了二楼。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几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赵德明给苏砚舟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来。
“你来金城招商，丁市长跟我打过招呼了。”赵德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光明峰二期，要搞新能源和互联网。这是好事。”
苏砚舟说“赵主任，我第一次来金城跑招商，规矩不太懂，您指点一下。”
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用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金城的规矩跟京州不一样。你在京州，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在金城，你得走程序。部韦大院不是谁都能进的。”他顿了一下，看着苏砚舟的眼睛，“你要见什么人，先跟我说。我帮你约。你别自己找上门去。”
苏砚舟点了点头。“赵主任，那我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赵德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推过来。“这是部韦对接人的名单。”
苏砚舟拿起单子看了一眼。“赵主任，这个项目处，对接人是谁？”
赵德明看了一眼。“赵德汉，项目处处长。管能源审批。你姐夫认识他。”
“对。丁市长说前几年带我去过。”
赵德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看了苏砚舟两秒。“赵德汉这个人，你得约。他不好见。我帮你约。但你见他之前，先把材料准备好。项目方案、用地规划、投资额度。”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地，“他看了材料，才会跟你谈。”
苏砚舟点了点头。“行。我明天把材料送过来。”
赵德明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更厚的名单，推过来。“这份是在金城企业名单。央企、民企、上市公司，几百家。你拿回去研究研究，看看哪些适合光明峰二期。”
苏砚舟接过名单，翻了两页。纸边有些卷，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百家企业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有些打了叉，还有的用铅笔在旁边批了小字。
“赵主任，这份名单，我拿回去慢慢看。”
赵德明点了点头。“行。你回去研究。别急着定。”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先想想，哪些企业跟光明峰的定位匹配，哪些是来凑热闹的。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知道了。谢谢赵主任。”
赵德明站起来，打开书柜，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去年省里做的产业规划，里面提到了光明峰二期的定位。你拿回去参考。”
苏砚舟接过信封。上面写着“光明峰产业规划（内部参考）”。
“你明天把材料送过来。我帮你递上去。”赵德明顿了一下，“你姐夫跟我说了，你这次来，不只是招商。赵德汉那边，我帮你约。你先把材料准备好。他看了材料，才会见你。”
苏砚舟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把材料送过来。”
他从驻金办出来，站在胡同口，给丁义珍打了个电话。
“姐夫，我到驻金办了。赵主任给了我一份企业名单。几百家。让我回去研究。”
“赵德明那个人，办事靠谱。”丁义珍说，“他给你的名单，你好好看。别急着定。你先搞清楚光明峰二期要什么，再找对应的企业。”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砚舟拦了一辆出租车。后座上，他把名单翻了两页。赵德明的字迹工整，每一条备注都很短，但都有用。他在心里判断——赵德明给的名单，画圈的几家，都是他筛选过的。画叉的几家，是来凑热闹的。批小字的几家，是他拿不准的。
出租车拐进城东那条巷子，停在酒店门口。苏砚舟付了车费，上了楼。路过前台的时候，他停下来，问了一句：“附近有烤鸭店吗？”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有。出门左转，走两百米，有一家全聚德。不过要排队。”
“排队多久？”
“饭点的话，得一个小时。”
苏砚舟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刚过。“现在去呢？”
“现在去不用排。”
苏砚舟出了酒店，左转，走了两百米。全聚德门口确实没人排队。他推门进去，点了一只烤鸭，打包。师傅在窗口片鸭，刀在鸭皮上走，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苏砚舟站在旁边看着，掏出手机给李佳佳发了一条短信。“烤鸭在路上了。”
李佳佳回得很快。“卷饼呢？”
“卷饼也有。”
“甜面酱呢？”
“都有。”
李佳佳回了一个“嗯”。苏砚舟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他拎着烤鸭回到酒店，推开门。李佳佳已经写完作业了，坐在床上看课外书。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你回来了。”
“嗯。今天吃了什么？”
“欧阳阿姨的助理带我吃了饺子。”
“吃了多少？”
“八个。”
“哇哦，你好厉害。看来吃不下我带来的金城烤鸭了。”
“哼，苏叔叔，你——”
“行了快吃吧，不理我之前先把烤鸭先吃，多吃点，好长个。八个饺子还不是你全部的实力，我知道的，南锣鼓巷我见识过。”
小公主破防了，过来用小拳头，锤了苏大叔。准备抓起烤鸭报复性饮食。被苏砚舟阻止了。烤鸭蘸酱加入葱段卷好薄饼。
“呐，拿着，打人也没力气看来没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
气鼓鼓盯着苏砚舟，咬着烤鸭。李佳佳甚是可爱。
“吃好了收拾一下，不要立马睡。变成猪猪了不要怪我。”
“知道了。”
吃饱喝足，就去写作业。
苏砚舟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给林华华发了一条短信。“你在钟小艾家怎么样？”
林华华回得很快。“还行。果果挺乖的。”
“侯亮平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他没再问我。”
“好。别急。”
苏砚舟把手机放下，翻开赵德明给的名单。他在心里把明天的安排过了一遍——上午准备招商材料，下午去驻金办递材料。等赵德汉那边消息。如果没消息，带李佳佳去长城。欧阳菁后天到金城，到时候把李佳佳交给她，然后专心跑招商的事。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驻金办。赵德明。企业名单。几百家。回去研究。别急着定。赵德汉。材料。烤鸭。”
（祝大家！中秋快乐，多吃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