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条懒洋洋的小河,晃晃悠悠地往前淌。
自打有了一键种植,季知薇只需动动手指头,灵田自动完成全套农事,零碎时间随便收收果蔬兑换积分,攒分速度一日千里。
积分面板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从一万多涨到五万多,再涨到八万多,眼看着就要冲破十万大关。
十万积分,说出去能吓死一帮人。
只是这灵田升级属实黑心,每升一级所需积分直接翻五倍,活脱脱把她当成长期打工人压榨。
“啧,想我一朝穿越,竟沦落到在空间里996的地步。”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顺手从养殖园里捡出一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
空间里那两只最早养的鸡,如今已是“产蛋劳模”,一天一个准。
季知薇盘算着,等攒够了鸡蛋,就搞个孵化器,孵它一窝小鸡。
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到时候满空间都是鸡,光卖鸡蛋就能把积分刷爆。
这叫什么?这叫可持续发展。
何丽娟自打那日被周杏花当众打骂、赔钱扣工分,彻底风光不再。
村里各家爹娘把自家半大后生看得死死,出门下地都盯着,严禁再凑到何丽娟跟前献殷勤,生怕自家儿子学刘大柱,偷偷拿家里钱粮往外送。
没人搭手兜底,何丽娟只能实打实硬扛农活,她本就娇弱不耐劳作,一天累死累活也只能挣三四工分,日日垂头丧气,往日那副柔柔弱弱勾人的模样收敛大半,走在路上都不敢抬头看人。
陈雪梅隔三差五就揣着一点瓜子或者几颗糖,坐在堂屋里跟季知薇闲聊。
村里不少和善婶子干完活也乐意来院里坐会儿,家长里短聊得热闹。
这天麦苗婶子坐在石凳上,压低声音说起支书家的烦心事:“你们还不知道吧,淑凤跟孙知青那点事彻底捅到家里了。”
季知薇和陈雪梅齐齐支起耳朵吃瓜。
早前小树林递鸡蛋、塞布包的事传遍大队,刘支书和桂兰婶早看孙向军心思不纯,一心想靠着支书门路早点回城,根本不是真心对自家闺女,两口子强硬拦着,死活不同意两人来往。
可刘淑凤年轻认死理,认准孙向军,在家又哭又闹,饭都不肯好好吃,父女俩天天拌嘴,支书家里这几日鸡飞狗跳。
“孙知青算盘打得震天响,以为攀上支书就能走捷径,哪想到淑凤性子轴,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麦苗婶子叹了口气,摇着头感慨。
聊完闲话,周英、刘枣花几个婶子邀约众人午后上山捡蘑菇、摘野果,秋日山林里榛蘑、山丁子结了满满一树,晒干了冬天炖肉、熬糖水都合适。
后山的松树林里空气湿润,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季知青,你以前捡过蘑菇不?刘枣花回头问她。
没捡过,婶子教我。
喏,看这种——伞盖厚实,底下是白的,就是能吃的。伞盖薄、底下泛黄的别碰,吃了闹肚子。认不准的别乱摘,有些看着好看吃了能躺三天。刘枣花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手里的镰刀利落地割了一把蘑菇塞进筐里。
知道了婶子。
季知薇学得认真,蹲在树根底下扒开落叶,果然看见一窝胖乎乎的蘑菇,圆滚滚地挤在一起,伞盖厚实饱满。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掰下来放进篮子里,又盖了一层树叶遮着。
陈雪梅蹲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蘑菇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这个能吃吗?
能,这种叫松蘑,炖汤最鲜。旁边的周英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结论。
林子里随处可见一簇簇灰褐色榛蘑,藏在树根腐叶底下,红彤彤山丁子挂满枝桠。
季知薇借着空间便利,悄悄多收了不少品相完好的蘑菇野果,藏进空间,表面只拎一小竹篮,不惹旁人眼红。
郑小满在山坡那边摘野果,远远地喊:季知青!这边有山枣!甜得很!
季知薇提着篮子走过去,果然看见一丛矮树上挂满了红褐色的山枣,沉甸甸地垂着枝头。
她摘了一颗擦干净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野果子特有的清香。
她又摘了一大把放进篮子里,打算带回去晒干了泡水喝。
这还有野葡萄!李满仓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下山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每个人的篮子里都装了不少东西。
刚拐过山脚岔路,所有人脚步齐齐顿住。
公社方向开来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车身上刷着革委会三个字,车斗里坐着四个老人——灰扑扑的旧衣裳,花白的头发,神情木然,像被风霜打了多年的枯树。
一行人径直走到大队晒谷场,大队长赵铁柱早已在那里等候。
革领头人面色严肃,高声交代:“这四位旧时代遗留人员,上级判定需要下放基层劳动改造,暂时安置你们大队牛棚,每日劈柴、清粪、修整坡地,全程无工分发放,每日只配少量粗粮果腹,严加看管,不准私自接济。”
赵铁柱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却不敢违逆上头安排,只能点头应下。
季知薇放慢了脚步,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
四个老人从车上慢慢走下来,有两个走路不太利索,被民兵半搀着往前走。
他们身上没有行李,只有一个破旧的布包,挂在肩上像空的。
路过季知薇她们面前的时候,其中一个瘦削的老人抬了一下头。
季知薇看见他脸上有一道旧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的眼睛很亮,跟身上的旧衣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赵铁柱领着那几个人往村后面的方向去了。
季知薇知道那边有几间废弃的土坯房——大队里叫它,已经空了好几年了。
原本捡山货的轻松笑意尽数收敛,空气里多了一层压抑。
婶子们也没了闲谈兴致,三三两两各自归家。
季知薇看着那四个老人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年代,这种事太常见了。
回到小院,季知薇先把采来的菌子分拣干净,摊开在竹匾晾晒。
然后回到灶房做晚饭,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块腊肉和一把干辣椒,打算炒个腊肉蘑菇。
锅里的油热了,腊肉片下锅一声炸开,混着干辣椒的香气猛地冲出来,往锅里丢了一把蒜末,又倒进洗好的蘑菇翻炒,腊肉的油香裹着蘑菇的鲜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她坐在方桌前夹了一筷子腊肉蘑菇送进嘴里,又扒了一口米饭,眯着眼在心里给这顿饭打了个满分。
解决了晚饭,再把摘回来的野果洗干净擦干水分熬成果酱,方便存放。
季知薇架起小煤炉,铜锅坐在上面,野果下锅加少量清水和白糖,小火慢慢熬煮。
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用木铲搅动,酸甜香气渐渐弥漫整个小院,心想着这两天多去山上多捡一些山货,到时候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