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到幼崽园的公共用餐区。
霍衍带着两名近卫跟在队伍最后，墨色军装上肩章闪着冷光，是少将衔。
进了门他便停下脚步，示意近卫守在门口。
锦书回头看了一眼，冲家政机器人偏了偏头。
“给两位同志单独备一份饭菜，送到厨房边的休息间去。”
“站了一路也累了，吃点热的。”
两名近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摆手说不用。
霍衍却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听锦书女士安排。”
两人这才并拢脚跟敬了个礼，跟着家政机器人走了。
心里都有点意外。
第七军团一直有采购园区的鲜菜，可配额少得可怜，每人每次也就分几口尝个鲜。
本来以为执勤就得啃能量棒，没想到还能吃上足量的热菜。
锦书这才转回头，伸手示意众人入座。
“各位随便坐，都是园区日常的饭菜。”
“管够，不够再添。”
众人依言坐下，心里都还端着架子。
林柏正了正衣襟，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联邦政务官的端庄做派。
帝国的黎顿和修尔也坐得端正，手肘都不往桌上搁。
虫族的卡莱和图亚也收敛着，没像平时那样大口吞咽合成糊。
也就兽族的蒙克和塔斯，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厨的方向，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
霍衍走到桌尾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搭着桌沿，没动餐具。
他军团里常配园区的脱水菜干，鲜菜每月也能分上一点，每人也就两三口的量。
像这样满满一桌随便吃，他也是头一回遇上。
没几分钟，家政机器人便排着队端菜上来了。
打头的是一大盆清炒生菜，青釉宽边盆装得满满当当，翠绿的菜叶堆得冒尖，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跟着是蒜蓉油麦菜，同样的大盆，油光锃亮，蒜香混着菜香慢悠悠飘满整间屋子。
第三盆是凉拌嫩黄瓜，切得薄溜溜的，上面撒着细碎的蒜末和几滴香油，清清爽爽。
第四盆清炒西兰花，朵儿饱满紧实，绿得发亮。
第五盆手撕包菜，带着点焦边，咸香扑鼻。
第六盆清炒菠菜，嫩得能掐出水来，根根分明。
第七盆炖南瓜，金黄金黄的，炖得软乎乎的，甜香四溢。
第八盆醋溜土豆丝，根根匀溜，酸香开胃。
中间摆着一桶杂粮饭，老杉木桶装着，盖着圆木盖，谷香顺着缝往外飘。
菜摆齐了，一圈人都没先动筷子。
林柏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慢悠悠开口。
“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尝尝锦书女士园区的手艺。”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生菜，放进嘴里。
刚嚼了一下，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生菜脆生生的，带着点自然的清甜，一点涩味都没有。
汁水顺着舌尖漫开，鲜得像是把整个清晨的菜园都嚼进了嘴里。
他活了快四十年，从来只吃过营养液调出来的菜味合成品。
哪尝过真正长在土里的新鲜蔬菜。
他这边愣着，旁边的许暮已经第二筷下去了。
植物专员眼睛都亮了，嚼得飞快，腮帮子微微鼓着。
“这居然是真的蔬菜……”
“比咱们吃的那些合成菜鲜十倍都不止！”
这话像是按开了某个开关。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夹向离自己最近的菜。
卡莱夹了一大筷子油麦菜，塞进嘴里。
软嫩的菜叶带着蒜香，滑溜溜地咽下去。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触角都微微晃了晃。
“……活了这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前喝的菜味营养液，跟刷锅水似的。”
蒙克更直接，掀开木桶盖就往自己碗里扒杂粮饭。
就着脆爽的凉拌黄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嚼得咔嚓咔嚓响，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俩核桃。
“香！这饭都香！”
“比我们兽族的风干兽肉还对味！”
一开始还能听见斯文的、克制的咀嚼声。
没两分钟，咀嚼声就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筷子伸出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从隔几秒夹一次，变成一秒钟夹一次。
林柏本来还想端着点架子，一口菜一口饭，慢条斯理。
可眼瞅着凉拌黄瓜下去了半盆，他也急了。
筷子伸得飞快，一下接一下往自己碗里夹。
嘴上还不忘含糊着找补。
“失态……失态了啊。”
“主要是这菜太爽口，没忍住。”
桌尾的霍衍吃得不快，却也没停筷子。
他平时吃惯了军团的定量配给，鲜菜本就少，还得分给全队。
像这样敞开了吃，确实是头一回。
看着满桌人抢菜的样子，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侧头扫了一眼厨房方向，知道两个近卫估计也吃得正香。
厨房边的小休息间里，两个近卫捧着大碗吃得头都不抬。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油都顺着嘴角往下流。
“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
“咱们军团每月那点配额，每人也就夹一筷子，哪吃过这么足量的。”
“锦书女士也太贴心了，本来还以为得站一天啃能量棒呢。”
两人狼吞虎咽，连说话都含糊不清，心里满是感激。
执勤这么多次，从来没遇上这么周到的接待。
主桌上，越吃到后面，速度越快。
筷子在各个菜盆上方来回穿梭，都快夹出残影了。
最后那盆清炒西兰花刚转到桌中间，三四双筷子同时伸了过去。
“当”的一声轻响，筷子尖碰在了一起。
林柏、卡莱、蒙克三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
眼角余光瞥见桌尾霍衍淡淡的目光，三人都顿了顿。
手上却都没松劲，各自夹了一大朵花球，赶紧收回碗里。
海洋族的汐月和澜清吃得文雅些，却也没停嘴。
专挑菠菜吃，嫩得入口就化，鲜得眉眼都弯了。
“这菠菜好嫩。”
“一点渣都没有，像含了口青菜汁。”
锦书坐在主位上，没怎么动筷子。
就端着一杯温水，笑着看他们吃。
也不劝菜，也不搭话。
中途跟霍衍对视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她便弯了弯嘴角。
她早就知道。
这些吃惯了合成食品和营养液的人，头一回碰正经的古地球蔬菜，根本把持不住。
没多大功夫，八盆菜就见了底。
盆边都被蘸得干干净净，连点菜汤都没剩。
杂粮饭添了三桶，桶底都刮得发亮。
众人都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林柏打了个饱嗝，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样子。
脸一红，赶紧坐直身子，理了理衣领。
“实在抱歉，锦书女士，霍少将。”
“主要是这饭菜太合胃口，一时失了仪态。”
霍衍淡淡开口，声音低沉。
“无妨。”
“园区的菜，确实比合成粮强。”
锦书淡淡一笑，刚要开口。
就看见家政机器人捧着一摞白瓷小盅走了过来。
每人面前稳稳放了一盅，揭开盖子，还冒着温热的白汽。
“这是饭后甜品，蜜桃莲子羹。”
锦书开口解释。
“用园子里刚摘的桃子和莲子炖的，解腻，各位尝尝鲜。”
众人都愣了一下。
刚吃得撑得慌，本来以为就结束了。
居然还有甜品。
林柏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桃子炖得软绵，莲子糯沙沙的，甜得很清淡，带着点自然的果香。
凉丝丝甜滋滋的，刚吃了一肚子咸香的菜，一口下去格外舒服。
“嗯！清甜！”
“一点都不腻口。”
卡莱也舀了一勺，慢慢品着。
“居然还有这种吃法。”
“甜丝丝的，比我们虫族常吃的合成甜剂舒服多了。”
蒙克吃得最快，咕嘟一口就闷了。
砸砸嘴，还有点意犹未尽。
“就是量少了点。”
“不过瘾！”
锦书笑着接话。
“就是尝尝鲜，吃多了也胀得慌。”
一盅甜品下肚，刚才的饱腹感都消了大半。
整个人都清爽了。
卡莱放下勺子，眼神里带着算计，语气却也真诚。
“说真的，锦书女士。”
“你们这蔬菜，能不能长期给我们虫族供货？”
“价格好商量，要多少我们都要。”
这话一出，众人都来了精神。
纷纷坐直身子，七嘴八舌地开口。
“我们帝国也想要！”
“联邦这边能不能谈长期采购合同？”
“海洋族也有兴趣，数量都可以谈。”
霍衍这时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满桌却瞬间静了下来。
锦书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今天就只游玩体验，不谈公事。”
“合作的事情，等考察结束了，各位走联邦官方渠道，咱们慢慢谈。”
她站起身，示意众人往外走。
“吃撑了吧？走，带各位沿步道消消食。”
“后面给大家留半个时辰自由活动，只能在公共区域，别越边界就行。”
霍衍也跟着站起身，打了个手势。
门口刚好吃完回来的两个近卫立刻上前两步，跟在队伍两侧。
嘴角还沾着点油星，赶紧偷偷抹掉了。
众人虽有点不甘心，却也没办法。
只能跟着站起身，往餐厅外走。
路过窗边的时候，不少人还回头看外面的菜畦。
眼神里都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
这么好吃的菜，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