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到的时候,林建军正对着一堆报表发呆。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第三舰队的集体照,林建军站在后排,旁边是苏明远,两个人都年轻,笑得露出牙。
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玻璃面被擦得很干净。
少将。林建军起身敬礼,态度不冷不热。
他认识霍衍,联邦最年轻的少将,风头正劲,但跟他没什么私交。
霍衍回了个礼,没急着坐,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目光在苏明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林上校,我今天来,是为了Z300星的事。
林建军倒了杯水推过去,自己坐回椅子里:Z300星?那地方荒得很,少将怎么会感兴趣?
苏锦书在那里种出了白菜。霍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你上报的检测数据,我看过了。高浓度精神力净化因子,浓度是蓝晶矿的三百倍以上。
林建军没说话,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扶手上攥了攥。
我去过Z300星。霍衍说。
林建军抬起头:你去了?
去了。被拒了。霍衍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的防护罩能级很高,硬闯不现实,也不合规矩。
林建军嘴角动了动,差点笑出来。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连少将都敢拒。
但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霍衍不是闲得没事干往荒星跑的人。
第七军团,霍衍说,有三千二百七十一名士兵,正在承受精神力污染。
最好的医疗舱,也只能延缓恶化。中度污染的,经常头痛、失眠、精神力紊乱;重度的,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和自残倾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有一个营长,跟了我六年,上个月精神力海崩溃,现在躺在医疗舱里,认不出人了。他才二十六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林建军沉默了很久。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提神棒,捏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他看着窗外,军部大楼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远处的星港灯火通明,运输舰起起落落。
少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明远牺牲前,把锦书托付给我。
那孩子0精神力,一个人在荒星上,我这个当叔叔的,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明白。霍衍说。
你不明白。
林建军摇摇头,把提神棒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
她父母都没了,身边没个亲人。军方的事一旦卷进来,她一个小姑娘,扛不住的。
今天你来找我买白菜,明天就可能有人来找她要种子、要技术、要她这个人。
霍衍没反驳。他知道林建军说的是实话。
我不是来征用的。
霍衍说,我是来合作的。军方可以提供保护,提供资源,按市场价采购,要多少有多少。
她要是愿意,可以派人来协助种植;不愿意,我们就只买菜。她的安全,第七军团可以负责。
林建军看了他一眼:你能保证,她不愿意的事,你不逼她?
我以军装起誓。霍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林建军又问:你能保证,她的安全?不只是在Z300星,还有以后。
整个第七军团,可以给她站岗。
林建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提神棒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先给她打个通讯问问。他说,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那孩子看着软,其实有主意。
霍衍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多谢。
门关上后,林建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翻出终端,找到锦书的通讯号,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墙上的老照片里,苏明远笑得露出牙。林建军看着那张脸,叹了口气。
明远,他低声说,你闺女种出了能救命的东西。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