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收到包裹的时候，正在军部办公室批文件。
副官把一个恒温保鲜箱放在他桌上：林校，您的私人包裹，从偏远星区寄来的。
偏远星区？林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锦书那孩子寄的。
他跟苏家是世交，苏父是他的老上级，也是过命的兄弟。
苏父苏母牺牲后，他一直把苏锦书当亲闺女看。那孩子身体不好，精神力又是0级，一个人去了荒星，他放心不下，前几天发了通讯问，那孩子说挺好的，给您寄点东西。
他当时没当回事，荒星上能有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土特产或者合成食品。
他拆开保鲜箱，然后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棵——白菜。
绿油油的叶子，层层包裹的菜心，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清气，跟他在古地球植物图鉴上见过的图片一模一样。
林建军的手有点抖。
他是军人，见过的东西不少，但这一刻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植物灭绝两千年了，全星际都靠营养液活着，课本上的植物图片是仅存的记录。这五棵白菜，活生生的，带着根，带着叶，带着泥土——怎么可能？
合成的？他喃喃，人造的？现在的合成技术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他拿起一棵，翻来覆去地看。叶子的纹理、菜心的结构、根部的须子，每一处都自然得不像话，不像是人工合成的。又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菜香，不是营养液那种化学香精味，是活的植物才有的味道。
箱子底有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清水煮就很好吃，撒点盐就行。——锦书
林建军盯着纸条看了半天。
他叫来副官：拿这棵去检测室，全成分分析，精神力维度也要测，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检测报告两个小时后出来了。
全天然有机成分，碳水、蛋白质、维生素、膳食纤维，含量远超营养液标准，无任何人工合成添加剂，无基因改造痕迹。
而精神力维度的检测结果，让检测室的主任亲自跑了一趟。
林校，主任的声音都在抖，这白菜里……含有高浓度的精神力净化因子。
浓度是目前已知任何物质的三百倍以上。
这种因子能中和虫族精神力毒素，修复受损的精神力海——理论上，长期食用可以逆转精神力污染。
林建军拿着报告，手都在抖。
精神力污染。
这三个字，是所有联邦军人的噩梦。
虫族的精神力攻击会在人精神力海里留下毒素，轻则头痛失眠、精神力紊乱，重则精神力崩溃、变成植物人。
联邦每年有上万名精锐士兵因为精神力污染退役，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
如果这白菜真的能净化精神力污染……
他又想起那张纸条。清水煮就很好吃。
他亲自去了食堂，要了一口锅，把一棵白菜掰碎了，清水煮，撒了点盐。
汤煮开的时候，整个食堂都是香的。
不是营养液那种刻意调出来的香味，是很淡、很自然的清甜，闻着就让人想喝。他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定在那里，半天没动。
副官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林校？怎么了？
林建军没说话。
他的太阳穴。
多年前在虫族战役中受过精神力冲击，留下了后遗症，右侧太阳穴时不时针扎似的痛，精神力也一直不太稳定，军部的医生说这是不可逆的精神力损伤，让他习惯就好。
他习惯了十几年。
但此刻，他的头不痛了。
不是那种吃了止痛药的暂时压制，是从里到外的清明。他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精神力海——那片常年浑浊、偶尔翻涌的精神力海，此刻像被一场大雨洗过，干净、稳定，甚至比以前更充沛了一丝。
就一丝，但他确定，那是真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锅里剩下的白菜，呼吸都急促了。
不只是天然植物。这东西，能治精神力污染。
他又喝了一口汤，夹了一片菜帮子慢慢嚼。软，嫩，清甜，带着白菜本身的香气。他吃了一辈子营养液，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是这个味道——更不知道，食物还能治病。
一碗汤喝完，他放下碗，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通知军部情报处，我要上报一级机密。
副官吓了一跳：一级？林校，这……
天然植物，可种植，能净化精神力污染，林建军看着锅里剩下的白菜，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够不够一级？
副官不说话了。
报告连夜整理好，附上样本、检测报告、食用感受、精神力变化记录，通过军部加密频道层层上报。
这份报告最终落在了联邦第七军团少将霍衍的办公桌上。
霍衍刚从前线回来，军装还没换，袖口上还沾着一点虫族的酸液痕迹。他二十八岁，是联邦最年轻的少将，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刀，部下都怕他。
他翻开报告，看了三页，指尖停在精神力净化因子六个字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霍衍的指尖在那六个字上停了很久，久到副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Z300星？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温度，查一下这个星球主。
副官早就准备好了：苏锦书，女，刚成年，精神力等级0，联邦认证S+级残疾人。父母双亡，父亲苏明远曾是联邦第三舰队上校，七年前在虫族战役中牺牲。她继承父母遗产，成为Z300星星球主，目前独居。
苏明远的女儿？霍衍抬了抬眼。
是。林建军上校是苏明远的老部下，这份报告就是他递上来的。
霍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还有别的信息吗？
副官翻了翻终端：她最近申请了一个星际直播通道，尚未开播。其他……没有了，她的星网活动很少，几乎不社交。
直播通道？霍衍的眉峰动了一下。
是，申请了，但还没播过。
霍衍沉默了几秒：盯着。她开播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副官退出去后，霍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天然植物。精神力净化因子。灭绝了两千年的东西，从一个0精神力的荒星女孩手里冒出来了。
他的军团里，有三千多名士兵正在承受精神力污染的折磨。最好的医疗舱只能延缓，不能治愈。
如果这是真的……
他闭上眼，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