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痛感很快就散了，可街溜子那句“以后出来还不跟我们一样”，却像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拔都拔不出来。
是啊。他信命但不认命。
考不上高中，要么去破技校混三年，要么就真的在街上打溜。难不成去饭店端盘子、给人当服务员？看人脸色受人气，他可吃不了那种苦。
家里虽说不愁吃穿，可爸妈绝不可能让他在家蹲一辈子，真要是啃老，腿都得被打断。
未来的出路在哪里？他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总觉得毕业还远，可今天被人指着鼻子戳破真相，只觉得浑身发冷。
前阵子偶遇尹天舟，那家伙还吹牛逼说毕业就去南方打工赚大钱。可就他俩这初中学历，出去不就是打黑工？进厂拧螺丝都得托关系。
没高中毕业证，没满16岁，基本就告别高工资。
想着想着，孙杰瑞突然嗤的一声笑。
他愁什么？那张长备不也一样？俩人都是班里垫底的学渣，他考不上高中，张长备那货肯定也考不上，到时候说不定混得还不如他。
有比较，自己好歹高些！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憋屈瞬间散了大半。他拍掉身上最后一点灰，转身往家走，眼珠子转了转，已经打好了算盘。
等会回去就跟他妈说，路上被人抢劫了，还挨了打。这身上的新伤就是最好的证据，不仅能把丢的钱圆回来，说不定还能多讹个十几块零花钱。
小小张啊小小张，你就等着跟我一起混街头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另一边，张家小院里，张长备是被一阵胀意弄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刚叫第一声，晨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边。他睁开眼，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忍不住挑了挑眉。
增高激素的奖励还没正式到手，身体居然自己开启了三次发育？这长势，已经妥妥超过一米六三。
“长吧，使劲长。” 张长备嘴角噙着笑，心里舒坦得很。重生一回，身高体格都得走在同龄人最前面，天赋异禀那是基本操作。
照常晨练，沿着家门口的巷子跑了三圈，又打了一套上辈子练的基础拳法，浑身出了层薄汗，通体舒畅。
九月的清晨凉丝丝的，空气里飘着隔壁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比起几十年后满街的汽车尾气，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回到家，他给自己煮了满满一大盆鸡蛋牛肉挂面。两个溏心蛋卧在面上，酱牛肉切得厚厚的，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直钻鼻子。
换做以前的张长备，早上顶多啃个包子油条对付，现在不一样了，正是长身体的黄金期，营养就是未来的本钱，半分不能省。
吃完饭在家待了没一会，张长备就觉得没意思。桌上的课本他扫两眼就全记住了，电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台，角落里的红白机积了层薄灰，他连碰都不想碰。
小孩子的玩意儿，对他这个两世为人的灵魂来说，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致。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伯父家一趟，找堂哥张振武混混。
倒不是真想跟堂哥玩，主要是堂哥家隔壁那对姐妹花，他印象深着呢。小时候他常来伯父家，跟纪晓云、晓雨姐妹俩一起在院子里玩泥巴、过家家，那时候两个小丫头就粉雕玉琢的，这几年过去，估计都长开了。
“爸妈，我今天去堂哥家玩，晚上回来！” 张长备冲厨房喊了一声。
老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叮嘱：“去之前先打个电话问问，你振武哥刚考完月考，说不定在家复习呢。”
“考完试哪有不放松的。” 张长备笑着应了一声，走到堂屋的红色座机旁，拿起话筒拨号。
嘟嘟响了三声，电话那头传来伯父浑厚的声音。
“喂？”
“伯父好，我是长备。振武哥今天在家不？我想过去玩会儿。”
“是长备啊，在家呢，你过来正好，陪我下两盘围棋。”
张长备嘴角一抽，赶紧笑着应下：“哎…好嘞伯父，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他心里苦笑。伯父是铝厂的老电工，闲下来吹口琴、拉二胡，写得一手好字，围棋更是业余六段的水平，小叔更是业余八段。跟伯父下棋，那纯粹是找虐。就算是跟堂哥张振武下，他也是输多赢少。
真过去了，哪能真下棋。男孩子凑一起，当然是抓泥鳅、逛录像厅，顺便…跟隔壁邻居家的小姐姐联络联络感情。
去伯父家有两条路，一是坐公交到城北小学门口再走五分钟，二是直接步行过去。公交车绕大圈，算下来时间差不了多少。张长备不会骑自行车，索性直接步行，正好趁太阳没完全升起来，凉快。
他揣着自己攒的一沓四人头老票子，临出门老妈又塞过来一张五十元大钞，让他路过商店买点水果牛奶带过去，不能空着手上门。
张长备捏着钱心里有数。牛奶哪有健力宝香？堂哥就好这口，到时候买一整箱易拉罐过去，比什么牛奶都实在。至于牛奶？谁爱喝谁喝去。
再说了，堂哥的底子他清楚，成年后也就一米七的个头，比现在的自己高不了多少，喝再多牛奶也补不回来，纯粹浪费。
沿着煤矿公园的围墙往前走，穿过刚出摊的步行街。街边摆着卖菜的、卖早点的，人声鼎沸，满是90年代独有的烟火气。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城北小学这条街。
他找了家看着干净的杂货铺，搬了一整箱健力宝，又称了几斤新鲜的苹果香蕉，付了钱，拎着沉甸甸的东西往家属院走。
堂哥家住在学校家属院四楼，老式红砖楼，楼下装着大铁门。张长备刚走到单元门口，正准备扯着嗓子喊堂哥开门，单元门正好从里面推开，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张长备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是晓云，姐妹俩里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