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尸骨上，都附着着红色的小虫。
红腐虫。
那些虫子很小，比米粒还小，红色的，密密麻麻地挤在骨头的缝隙里，有些甚至钻进了骨髓里，跟骨头长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分离。
只要有活物附着，鬼戒的血脉收纳就会失效。
张起灵只能先清虫。
他拿出冷火折子，幽冷的火光亮起，逼退了那些虫子。
但虫子太多了，清完一批，又来一批，从骨缝里钻出来，疯狂地往他身上爬。
他皱眉，用短刀，把虫子一只一只挑出来，捏死。
但太慢了。
他想了想，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小包掺杂自己血液的雄黄粉，撒在尸骨周围。
那些虫子碰到雄黄粉，立刻往后退，不敢靠近。
他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把尸骨收起来。
但有些尸骨，被虫子啃得太厉害了，骨头都酥了，一碰就碎，根本没法完整收纳。
他只能把碎骨一块一块捡起来，有些碎骨小得跟指甲盖一样，得用刀尖挑起来，才能收进鬼戒。
第一层，他收了整整半天。
等到最后一具半埋淤泥的族人尸骨被他轻柔剥离、彻底清空虫泥，鬼戒微光一盛，九十二具张家遗骸，尽数归藏。
张起灵缓缓起身，短暂调息，压下脑海的恍惚耳鸣。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很大，脑子有点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没有停，抬步，走向通往第二层的巷道。
第二层，是民居街巷。
这里的建筑保存得比第一层好一些，至少能看到完整的街道轮廓，两边是倒塌的房屋，有的屋顶还在，有的只剩下四面墙，墙缝里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爬满了红色的虫子。
红腐虫的巢穴。
张起灵一踏入巷道，那些虫子就躁动起来了。
密密麻麻的，从墙缝里涌出来，从屋顶上掉下来，从地面上的裂缝里钻出来，像是潮水一样，朝他涌了过来。
他双指一捻，捏死两只，然后手指一弹，又弹死两只。
但太多了。
他只能一边走一边杀，双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每一指下去，都能捻死好几只虫子。
那些虫子前赴后继，杀之不尽，他走了十几步，就杀了上百只。
但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不急不慢。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他来到一处倒塌的房屋前。
那房屋已经塌了，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墙体也摇摇欲坠，墙体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爬满了红腐虫。
他蹲下来，伸手，扒开墙角的碎石。
碎石下面，压着一具尸骨。
那尸骨身上有刀伤，肋骨断了好几根，有一根直接插进了心脏的位置，骨茬子锋利，一看就是被利器刺死的。
他伸手，轻轻把尸骨从碎石里拉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开始清虫。
那些虫子附着在骨头上，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是骨头长了一层红色的苔藓。
他用短刀，一点一点地刮，把虫子刮掉，然后捏死。
花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把虫子清完。
然后他收敛了那具尸骨。
第二层的尸骨，大多带着刀伤。
有的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刺穿了胸膛，有的脑袋被砍掉了，滚落在一边，有的干脆就是被腰斩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隔着好几米远。
张起灵收敛每一具尸骨的时候，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伤口。
刀伤，剑伤，甚至还有枪伤。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冲进这街道，跟张家的族人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族人，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多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堆满了街道，血流成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继续收敛。
第二层，他收了七十六具尸骨，全是刀伤殉命的。
他收敛完最后一具的时候，已经很累了。
精神力消耗太大，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偶尔闪过一些幻觉虚影，像是有很多人在他面前晃动，张着嘴，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楚。
他知道，那是铃铛碎片的影响。
这地下古城里，散落着很多青铜铃铛的碎片，那些碎片会发出微弱的惑神余音，扰乱人的心神，让人产生幻觉。
他必须稳住心神，不能乱。
他调息了一会儿，等脑子清醒了一些，才继续往前走。
穿过残破的街巷，踏过锈蚀的断梁，通往第三层的竖井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竖井，直径大概两米，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井壁上，钉着一根根铁条，像是一个梯子，可以爬下去。
张起灵伸手，抓住一根铁条，用力拉了拉。
铁条锈得很厉害，一拉就掉了一层锈皮，但还算牢固，能撑住一个人的重量。
他踩着铁条，一步一步往下爬。
竖井很深，大概有十几米，他爬了好一会儿，才踩到底。
脚下是硬实的石板地面，不再是淤泥了。
第三层，泗州古城官署核心区。
这里跟上面两层不一样，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很平整，只是有些地方裂了，长满了青苔。四周是高大的石墙，墙上刻着壁画，线条古朴，颜色虽然褪了，但还是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腐朽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千年不散的血气，沉淀在石头里，怎么都去不掉。
张起灵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他心头一震。
那是张家封山镇渊的传承记录。
壁画上，画着一条巨大的蛇形怪物，盘踞在深渊之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封印。一个穿着古袍的人，站在怪物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指着怪物的额头。
那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张起灵能感觉到，那是张家的先祖。
壁画下面，还有文字，古老的文字，张起灵能看懂一些，但大部分都认不全。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壁画，冰凉的石壁，带着粗糙的质感，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秘密。
他心念一动，系统空间微光闪烁，将全部壁画影像、文字秘辛，完整收录存档。
然后他转身，看向大厅。
大厅里，散落着很多骸骨。
这些骸骨，跟上面两层的不一样，它们大多保持着格斗的姿态，有的手里还握着锈蚀的古刃，有的身上还穿着破烂的铠甲，有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靠在墙边，像是坐着休息，只是永远都醒不来了。
六十四具。
张起灵数了数。
他走过去，开始收敛。
第一具，在大厅中间，半跪着，手里握着一把断剑，剑尖插在地上，像是在支撑着身体不倒。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断剑，想把它拔出来。
但断剑锈得太厉害了，跟地面粘在一起，拔不动。
他只能先收敛骸骨。
那具骸骨很完整，只是头骨上有一个洞，像是什么东西穿透了额头，一击毙命。
他轻轻把骸骨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剥离。
用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收敛完。
第二具，在大厅门口，躺着，手伸向门外，像是在挣扎着想爬出去。
他蹲下来，开始收敛。
第三具，在大厅角落，蜷缩着，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像是很冷的样子。
他走过去，手刚碰到那骸骨，骸骨就碎了。
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碎骨一块一块捡起来，收进鬼戒。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他一步一步，把大厅里的骸骨，全部收敛完。
然后他走向地牢。
地牢在大厅后面，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牢房，铁门锈蚀得厉害，有的已经烂掉了，有的还锁着，锁头锈得跟铁疙瘩一样。
张起灵推开一扇铁门，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牢房里，有骸骨。
那些骸骨，手腕上戴着镣铐，镣铐锈得很厉害，有些已经跟骨头长在一起了。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骸骨的手腕。
手腕上，有很多细密的划痕，反反复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很多次。
采血。
他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
这些族人，被囚禁在这里，被反复采血，直到被折磨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