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收了手，看着那团黑烟消散，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来，伸手挖开泥土。挖了大概三尺深，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扒开泥土，露出一具骸骨。
骸骨很小，是个孩子的，骨头已经发黑，上面还有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张起灵看着那具骸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骸骨的头骨。
“阿禾。”他低声说，“我来带你走了。”
他刚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哥...”
张起灵转身，看见阿禾站在他身后，半透明的魂体，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那具骸骨，又看着张起灵，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大哥哥，你真的来了。”
张起灵点头。
“我来带你走。”
阿禾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哥哥，你真好。”
她说完，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散。
张起灵皱眉，伸手想抓住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抓住。
“大哥哥，别难过。”
阿禾笑着说，“我早就该走了，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她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声音很轻。
“帮我保护好他们，好不好？”
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阿禾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她的魂体彻底消散了，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夜空中。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星光消散，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到老槐树下，把那具骸骨挖出来，用自己的衣服包好，抱在怀里。然后他走回祠堂。
祠堂里，四个孩子还挤在阵法里，看见张起灵回来，纷纷站起来。
“大哥哥！”
“道长哥哥呢？
”“小禾呢？”
张起灵没说话，他走到阵法中间，把阿禾的骸骨放在地上，轻轻放下。
孩子们看着那具骸骨，愣住了。
“这是...小禾？”一个女娃问，声音带着哭腔。
张起灵点头。
“三个月前就死了。”
孩子们沉默了，然后一个个哭了起来。
女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具骸骨，声音很轻。
“小禾，你疼不疼？”
孩子们哭了很久。
那个叫翠儿的女娃蹲在阿禾的骸骨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伸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悬在半空中发抖。
最小的男娃才五六岁，趴在姐姐怀里，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王正德躺在地上，吃了张起灵塞进嘴里的疗伤药，药力在体内慢慢化开，丹田里的道力开始恢复，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地上那具乌黑的骸骨，又看了看张起灵。
“这是...阿禾那丫头的？”
张起灵点点头。
王正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把几个孩子吓了一跳。
“我真他妈没用。”王正德声音都在抖，“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竟然不知道护着我的不是我的阵法，是一个小姑娘的魂魄。”他咬着牙，眼眶发红，“我还以为是我道行深，撑得住，结果呢？结果是一个七岁的丫头拿命在替我扛。”
张起灵没说话，就站在那，看着王正德。
王正德又抽了自己一巴掌，这回更狠，嘴角都出血了。
“道长哥哥你别打了！”
翠儿扑过来抱住王正德的胳膊，哭着说，“小禾不让你打的，她说你是好人，你不能死。”
王正德愣在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老爷们，蹲在祠堂里，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张起灵等他哭完，才开口说：“走吧。”
王正德擦了把脸，抬头看他：“去哪？”
“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张起灵说完，蹲下身，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把阿禾的骸骨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外衣上。
他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谁。
孩子们也围过来帮忙，翠儿捡起一块指骨，小心地放在衣服上，嘴里念叨着：“小禾，你别怕，大哥哥带你去好地方。”
张起灵把骸骨包好，系了个结，抱在怀里，站起来往外走。
王正德扶着墙站起身，招呼孩子们跟上。
“走，咱们送小禾最后一程。”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张起灵走在前面，怀里抱着那包骸骨，王正德跟在后面，手里牵着最小的男娃，另外三个孩子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回头，看着那个住了三个月的祠堂。
祠堂在老槐树的阴影下，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王正德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不是滋味。
三个月前他路过这里，村子虽然穷，但好歹有烟火气，现在呢，人都死光了，就剩这几个孩子。
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张起灵走出村子，沿着山脚走，找了一块向阳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阳光照过来，暖洋洋的。
“就这吧。”
张起灵把骸骨放在地上，转身去找木板。
王正德也帮着找，在附近找了块厚实的木板，又找了几根粗树枝。
没有棺材，张起灵就用那块厚木板当底，把外衣包好的骸骨放在上面，然后王正德用树枝编了个简易的架子，盖在上面，挡挡土。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着大人们忙活，谁也没说话。
张起灵开始挖坑。身边没有工具，就用那两根长手指，往地里一插，一撬，一块土就翻起来了。
王正德看得眼皮直跳。
“卧槽，你这手指是铁打的？”
张起灵没理他，继续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他把木板放进坑里，然后把骸骨放好，开始往上面盖土。
翠儿忽然跑开了，其他几个孩子也跟了上去。
王正德喊：“你们干嘛去？”
“采花！”
翠儿头也不回地说，“小禾喜欢花，她以前总在村口摘野花戴头上。”
王正德张了张嘴，没说话，转头继续帮忙填土。
张起灵也没说话，一捧一捧地把土盖在骸骨上。
土填了一半，孩子们回来了，手里都攥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
翠儿把花放在坟头，小声说：“小禾，你好好睡，以后没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