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话外之音,寇慎当然听明白了,作为两榜进士,又在朝廷上宦海沉浮了十多年的人,他当然明白朱燮元的意思。
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朱燮元现在是要寇慎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寇慎想都没想,当即说道:“都宪,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
这点寇慎还是算的清楚,跟着朱常洛固然会被南直士绅们所记恨,但是此番朝廷雷霆之下,南直隶恐怕也会造成重创,恐怕就是想报仇也很难了,但是如果非要和南直士绅们一条道走到黑,钱谦益就是现例子,毕竟厂卫现在在朱常洛手中。
给自己安个罪名收拾了,对于厂卫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朱燮元当即与寇慎商量对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争取时间,朝廷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寇慎和朱燮元的利益是一致的,就是要尽可能的保全苏州,地方不能出现大乱子。
他们不是熊廷弼,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所以对于这些士绅和生员们,现在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先稳住这些士绅、生员,不能使得苏州府真的陷入瘫痪之中。
他们两人正在商量此事,苏州府丞突然冲了进来,对寇慎和朱燮元说道:“都宪、府尊,不好了,许都堂那边要走了苏州府城门的钥匙,锦衣卫也派遣了校尉到各城门去。”
朱燮元一听,自然是大惊失色,厂卫控制城内,到底是意欲何为?
朱燮元当即说道:“寇府尊,随我一道去许显纯那里。”
两位大员立即赶到锦衣亲军苏松千户所驻地,但是被守门的校尉给拦住,这下朱燮元当即大怒,他厉声呵斥道:“老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兼户部右侍郎,巡抚应天等处兼督理粮饷,有王命旗牌在此,让许显纯给老夫出来!”
朱燮元发怒之后,守门的校尉才赶紧去通报许显纯,许显纯也出来亲自请两位地方大员进入千户所。
到了许显纯的衙署之后,寇慎当即说道:“许都堂,此事恐怕要给老夫一个解释吧?”
许显纯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如今的形势,本卫控制城门,不比你们要保险的多?”
朱燮元沉声说道:“许都堂,厂卫控制城门,意欲何为也?莫当老夫是什么外人。”
说罢朱燮元将熊廷弼的手令拿了出来,这是向许显纯等人说明朱燮元是自己人,许显纯看了之后这才说道:“朱都宪早说嘛!何必整出这么多麻烦事情来了。”
许显纯当即拿出由督师南京熊廷弼和南京内守备魏忠贤联名发布的命令,要求许显纯控制苏州府及太仓州、常熟、昆山、吴江等县的城门,为官军大军入城创造条件。
作为老于军务的重臣,熊廷弼当然很清楚要控制城市,应该怎么办了,所以在熊廷弼的命令之下,整个南直的官军都已经行动起来了。
操江提督诚意伯刘孔昭统帅操江水师,加强江防,除了朝廷官船之外,任何船只不得在从南京到松江江面上渡江,苏松镇总兵杜文焕则是分兵把守南直隶各处交通要道,给官军行军创造条件。
而许显纯则是拟定了要查抄镇压的对象,这次朝廷主要就是打击两类人,第一就是在其中煽动生员、利用自己家族影响力在其中搞事情的士绅豪强,第二就是这些所谓的生员领袖,为首结社的人,如比现在已经被锦衣亲军所逮捕的张溥,这也是朱常洛上谕要求的必须要从严惩创的人。
除此之外,就是在整个大明,彻底禁绝生员结社,凡有结社的,一律革除功名,流三千里,永不放还。这次朱常洛对于南直隶的打击是全方面的,经济上要限制其特权,政治上要打击结社等行为,不惜以暴力手段,清理一批士绅豪强家族,来重新建立朝廷在南直隶的威信。
许显纯还将吴三桂和贺世贤的急报给两位大员看了,现在他们已经抵达了苏州对面的南通州,一万三千余大军正在等待漕运总兵和操江水师的船只来运输官军过江,从明日开始,官军就可以次第渡江,直扑苏州了。
这也是许显纯急于控制苏州府和辖区各州县城门的目的,因为只有将城门控制了之后,才能够方便官军入城配合锦衣亲军抓捕这些人。
寇慎得知了熊廷弼的计划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朝廷这次确实是不准备再惯着这些东南士绅了,除了厂卫之外,还调动了大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朱燮元说道:“此事就怕走漏风声,倘若消息走漏,彼辈偃旗息鼓,我辈就是师出无名了。”
这点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这次朝廷调动官军的名义是平叛,绥靖地方,如果苏州不发生民变等事情,官军就师出无名,这在舆论上对于朝廷来说是很被动的。
毕竟朝廷直接调兵收拾南直士绅,逮捕生员,和苏州士绅、生员煽动民变,朝廷出兵弹压,这是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朝廷也是讲规矩、讲法度的。
许显纯当即问道:“那朱都宪以为,应当如何处置此事?”
朱燮元当即拿出王命旗牌,命令调苏州、太仓等卫所的军士出城,与各巡检司一道,把守苏州各处水陆要冲,暂时切断苏州府城与外界的联系。
寇慎立即说:“都宪,三思啊,倘若将苏州卫调出之后,府城之内,就只有衙役和锦衣卫了,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朱燮元无奈的说道:“寇府尊,倘若没有变乱,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朱燮元当即命令拿自己的王命旗牌调动两卫官军,这些事情,自然是瞒不过苏州士绅的,得知朱燮元动用王命旗牌将苏州卫调出城内,这些士绅们当即大喜,没有苏州卫撑腰,仅凭苏州府的衙役和许显纯的锦衣校尉,是很难控制局面的。
所以他们立即准备组织生员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