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蠢货!”朱翊钧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
群里,群主朱允熥的头像始终灰暗着。
应天府东宫书房内,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在那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记事本上,提笔写下新的一行。
“万历:贪婪小气,爱占便宜,存侥幸心理。可利用其对资源的渴求,设局换取更大利益。注:已被仙长看穿,短期内不敢再犯。”
王杰看着群里皇帝们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鸡儆猴,效果拔群。
他处理完群里的事,伸了个懒腰,修为突破后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心念一动,决定回嘉靖朝的京城看看。
毕竟那边还有个“清玄道人”的马甲。
身影从虚空孤岛上渐渐淡去。
下一刻,王杰已经出现在了京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换上一身普通青色布衣,将道袍收进壶天空间,准备去街上转转,吃点东西听听新闻。
刚汇入人流,敏锐的感知便察觉出不对劲。
茶馆、酒肆、布庄门口,都多了些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壮汉子。
他们看似在喝茶闲聊,目光却鹰隼般在过往人群里扫视,尤其在外地口音的行脚商和赶考书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墙根下,几个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把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王杰心中一动,想起嘉靖用来锁定自己的那个罗盘。
那位道君皇帝,果然没有放弃找他。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座京城悄然张开。
而他,似乎就是网中央的那条鱼。
此时的京城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杰混在人群里,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布衣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行脚商贩没什么两样。
啃完一个芝麻烧饼,把油纸塞进袖筒,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
那里,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汉子正蹲在茶摊边喝着大碗茶。
他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看着像个寻常的脚夫。可王杰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他腰间藏着一块北镇抚司的腰牌,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的火候。
汉子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如鹰隼般,将来往的每一个外地口音都细细过了一遍。
不远处,墙根下,两名锦衣卫校尉正对着一幅通缉令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案情。但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锁定着这条街的所有出口。
看来嘉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从这京城里挖出来。
这张由锦衣卫和东厂高手织成的大网,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密。
王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既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和朝廷的鹰犬发生任何冲突。自己只是个一心想修仙的道士,对这凡间的权力斗争没半点兴趣。
眼下最要紧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西苑那座清虚偏殿里。总在外面晃荡,迟早会被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番子们盯上。
可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直接走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他现在这身打扮,连皇城根都摸不到,就会被当成可疑人员盘问。
王杰沿着大街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从这张大网的缝隙里溜走,又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机会。
思绪转动间,他已经走到了东安门附近最热闹的一处市集。
市集里人声鼎沸,卖杂耍的、拉洋片的、卖小吃的,各色人等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炸油饼的油烟味。
这里足够乱,也足够大,是脱身的好地方。
他刚走进市集,眼角余光就瞥见入口处,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正在几名锦衣卫的监督下,设下了一处临时的关卡。
所有看起来面生的、背着行囊的人,都被拦了下来,挨个盘查路引和身份文书。
有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货郎,包袱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夹在干粮里的几文钱都被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一个锦衣卫小旗模样的人,正不耐烦地用刀鞘敲着桌子,眼神在人群里来回逡巡。
王杰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冬瓜的摊子上。
摊主是个憨厚的老农,正费力地把车上一个磨盘大的青皮冬瓜往下搬。
就是它了。
王杰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装作在看旁边捏糖人的摊子。
他抬起袖子,像是要擦擦额头的汗,指尖却对着那辆堆满冬瓜的板车,轻轻一弹。
一丝微不可见的劲风,精准地打在了板车最脆弱的一根车轴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材断裂声响起。
那根饱经风霜的车轴应声而断,整辆板车猛地向一侧倾倒。
哗啦啦!
车上堆积如山的冬瓜,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冰雹,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哎哟我的瓜!”
摊主老农发出一声惨叫,扑上去想拦,却被一个滚过来的大冬瓜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几个贪小便宜的妇人,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抱起滚到脚边的冬瓜就往怀里塞。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失控。
“抢瓜了!”
“别挤!那是我先看到的!”
原本还算有序的市集,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负责盘查的锦衣卫和小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干什么呢!都给老子站住!”小旗拔出半截绣春刀,厉声喝道。
可在这混乱的场面里,他的呵斥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兵丁们被冲上来抢瓜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关卡瞬间被冲垮。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满地的冬瓜吸引,王杰身子一矮,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群。
他没有往外跑,反而逆着人流,挤进了市集深处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巷。
后巷里弥漫着一股泔水的酸臭味,地上满是烂菜叶和油污。
王杰闪身躲在一个巨大的空水缸后面,确认没人跟来。
他从壶天空间里取出那件叠放整齐的藏青色道袍,迅速换上,将身上的布衣收了回去。
再用控水术凝了一捧清水,把脸上的灰尘和油腻洗干净。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就变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
没有在巷子里多做停留。
心念一动,筑基后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身影在原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波纹,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西苑,清虚偏殿。
那间被嘉靖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的丹房内,王杰的身影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蒲团之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