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玉熙宫。
嘉靖猛地睁开眼,从御榻上坐起。
昏黄的夜灯照在他因为常年服食丹药而泛出健康红润的脸上,此刻却毫无睡意。
那道冰冷刻板的声音在脑海中消失后,一面透明的好似琉璃屏风的东西突兀地悬浮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无论他偏过头还是闭上眼,那屏风始终稳稳地立在视野中央。
上面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迹:“群主朱允熥邀请您加入大明聊天群,是否同意?”
嘉靖眉头微微拧起,手指在锦被上收紧。
作为大明的天子,宗室族谱他倒背如流。
那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懿文太子朱标的次子,建文帝的亲弟弟,昔日的吴王。
成祖靖难之后,此人被废为庶人,早已死于高墙之内。
距建文一朝,已过了一百五十多年。
这等早已化为枯骨的人,怎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
嘉靖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床帐,望向清虚偏殿的方向。
窗外偶尔传来守夜禁军巡逻时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王杰今夜刚借大祀之机撕裂虚空。
这是飞升之后的仙家手段?
亦或是某个凌驾于凡俗之上的阵法?
甚至可能是前朝怨魂的戏法?
嘉靖没有伸手去碰那屏风上的字。
“黄锦。”嘉靖沉声唤道,声音穿透了帷幔。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随之钻入。
黄锦弓着身子快步走到榻前,手里端着拂尘,腰弯得极低:“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
“外头可有什么异样?”嘉靖盯着前方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透明屏风。
“回皇爷,风停雪歇,宫里除了巡夜的禁军,再无任何动静。清虚偏殿那边也派了人死死守着,没有任何杂人靠近。”黄锦小心翼翼地回话,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嘉靖沉默了片刻,挥挥手:“退下吧,在门外候着,不要让人进来。”
黄锦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嘉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榻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是”与“否”的字眼上。手指在床沿上有规律地敲击,安静地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事物。
他决意等天亮后查阅更多道典,再行定夺。
灰蒙蒙的虚空中,王杰的身形从一道扭曲的裂缝中跌出,重重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素色道袍上沾染的尘土,抬头看去,那道他刚刚穿过的黑色裂缝已经彻底合拢。
他在天坛借助大明国运和大祀之力,用“开壁”强行撕开了那层束缚着自身的天地枷锁。
法阵运转顺利,可就在他半只脚踏入虚空通道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横插一杠。
那白光硬生生把他撞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王杰张开“感知壁”,向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去。
这是一块方圆不过百米、悬浮在无垠虚空中的孤立陆地。
周围全是粘稠如墨、翻滚不息的灰色雾气,视线无法穿透分毫,只能隐约看到深处闪烁着狂暴的雷霆。
感知刚一触碰到那些灰色雾气,一股恐怖的针扎感瞬间刺痛脑海,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灵觉疯狂示警。此刻若是强行使用“开壁”试图劈开这层混沌壁垒,下场必定是被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绞成肉泥。
占卜了一番后,“卡在世界最外层了,这运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王杰喃喃自语。
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能够逃离那个抽吸灵力的绝地,已经算成功了一半。
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
这里虽是方寸之地,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水雾。
呼吸之间,精纯的灵气顺着口鼻直接灌入四肢百骸,那股充盈感,远超他在大明西苑用极品老参提纯出来的药液。
王杰从壶天空间里摸出那部透明的手机。
虽然不能劈开这夹层的壁垒,但通过屏幕提取短剧里的寻常物件,“开壁”依旧可用,且对神识的消耗微乎其微。
点开一部关于乡村种田的短剧。画面中,一片广袤肥沃的黑土地正被拖拉机翻耕,泥土黝黑发亮。
王杰并拢食指与中指,点在屏幕上,默念“开”。
一道细微的空间波纹在空气中荡开,屏幕里的黑土如同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从手机屏幕中倾泻而出。
王杰操控着土流,均匀地铺在脚下这块光秃秃的陆地上,一点点压实,最终铺出了一层足有半尺厚的肥沃泥土田地。
紧接着,他从壶天空间里翻出之前在大明收集的各类名贵药材种子。辽东的百年老参、南洋的奇树,以及在东瀛雪山上采摘的雪见草,尽数摆在田埂上。
他卷起道袍袖口,拿着工具,将种子一一埋进黑土地里,浇上壶天空间里储备的清水。
灵气如此浓郁,那些水珠落下的瞬间,竟被激荡出一层七彩的光晕,哪怕是最普通的泥土,也足以将种子催发成真正的灵药。
处理完药田,王杰点开另一部关于野外建造的视频,从中提取出一大批加工好的防腐木材和榫卯构件。
凭着过人的力量与眼力,几番拼接敲打,一座坚固且简单的木屋很快在灵田旁搭了起来。
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陋,他盘腿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双目微闭,筑基期的功法在体内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轰——
周围的灵气如同漏斗般,在木屋上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疯狂灌入他的天灵盖。
经脉被充沛的灵力冲刷、扩张,发出阵阵龙鸣般的轻响,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毫无阻滞。
就在灵力运转周天时,王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每炼化十成灵气,脚下这块悬浮的陆地深处,便会毫无声息地伸出一股吞噬之力,抽走其中的一成。
王杰没有停下功法的运转,面容宁静。
比起大明那种灵力枯竭的倒吸环境,只抽取一成,剩下的九成完全是赚了。
木屋门外,那些刚埋下去的药材种子,在浓郁灵气雾水的滋养下,泥土松动,悄然顶破土层,抽出了翠绿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