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州岛,京都城外。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红叶。
大明京营的日月战旗连绵十余里,将这座城桶一般。
中军大帐。
俞大猷一身山文甲,端坐主帅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鞘。
沈墨坐在侧首的条案前,身上那件青色按察佥事官袍洗得发白,左手翻着一本刚刚缴获的本州田亩册,右手在算盘上“啪啪”拨弄。
帐中央,幕府将军足利义晴派来的使者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衣,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明上国将军容禀。”使者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发颤,双手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我家将军与国主,愿尊大明皇帝为天朝上国,岁岁纳贡,称臣称藩。并愿割让本州西部六国,以犒大军劳顿。只求上国天兵,暂息雷霆之怒,退兵休战。”
俞大猷擦拭剑鞘的手停住,抬眼看向使者。
帐内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西部六国。”沈墨的手指猛地按住算盘,抬起头,目光落在使者身上,“长门、周防、安艺、石见、出云、伯耆。”
使者连连点头,身子往前膝行半步:“正是!皆是膏腴之地!”
“石见银山已在大明手里。”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支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一道,“剩下的五国,多山少田,一年产不出一万石糙米。你们拿大明已经占下的地方,加上几块荒山,来换大明退兵?”
使者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俞大猷将长剑“啪”地拍在案上,身子前倾,盯着使者:“本将离京时,皇上有一道密旨。”
使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惊惶。
“大明不要藩国,也不要割地。”俞大猷一字一顿,声音如刀剑相击,“倭国全境,皆入大明版图。废天皇、裁幕府,设府置官,同大明内地一应规制。”
使者两眼一翻,险些瘫软在地。他双手死死撑着地衣,连连磕头,额头撞出沉闷的声响:“将军!这……这绝无可能!国主乃天照大神之后,幕府统御天下数百年,若废去名号,天下大名必将群起而攻!万望将军三思!”
“群起而攻?”沈墨放下朱笔,拿起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本官倒是盼着他们群起而攻。不然,这漫山遍野的金银矿,哪来那么多青壮去挖?”
俞大猷挥了挥手,不再看使者一眼:“回去告诉足利义晴。要么开城受降,要么本将踏平京都。滚。”
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又慌忙爬起。
使者走后,俞大猷看向沈墨:“京都城墙虽不高,但城内尚有数万残兵和数十万百姓。若强攻,伤亡不小。”
“不用强攻。”沈墨走到悬挂的京都城防图前,手指在城外几条河流和官道上重重敲击,“围城。断绝四面粮道,截断城内水源。他们城里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
俞大猷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戚继光。
“戚参将。”
“末将在!”戚继光跨出半步,抱拳领命,铠甲叶片哗啦作响。
“京都由本将围死。你率一万炼体军,分兵清剿本州各地。那些躲进深山老林的残余武士、浪人,一个不留。”
戚继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拔出腰间佩刀:“末将遵命!”
本州,丹波国深山。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道崎岖难行。
数百名残存的倭国武士据险而守,在半山腰用巨木和滚石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戚继光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半山腰的木栅栏。
“火炮推上去。”戚继光长枪一指。
几十门轻型佛郎机炮被士卒们硬生生抬上半山腰,一字排开。
“放!”
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实心铁弹瞬间将木栅栏砸得粉碎,躲在后面的武士被横飞的木刺扎得血肉模糊,惨叫声被炮声淹没。
“冲!”
两千名炼体军士卒手持精钢长枪,如猛虎下山般扑向缺口。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严整的阵型。
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居合斩,砍在明光铠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而明军的长枪,却如毒蛇吐信,轻易洞穿了他们的竹甲。
几名武士红着眼,举着太刀从高处跃下,企图劈砍明军的头颅。
明军士卒不退反进,三人一组,长枪齐刺,将半空中的武士直接捅穿,重重挑落在一旁。
不到半个时辰,山腰上的防线彻底崩溃。
残余的武士丢下太刀,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瑟瑟发抖。
戚继光踩着一具尸体,拔出长枪,甩掉枪尖上的血珠,目光冷冷扫过这些俘虏。
“绑了,送去矿场。”
本州腹地,播磨国。
沈墨带着一队户部书办和锦衣卫,站在一处村落的打谷场上。
村长带着全村老少,跪在泥地上,头都不敢抬。
打谷场中央,立着一块新立的木牌,上面贴着大明布政司的告示。
“大明律例,隐匿武士、浪人者,全村连坐,发配矿场。”沈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村长身子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额头上全是泥水:“大人明鉴,村里全是本分农人,绝无武士藏匿!”
沈墨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锦衣卫千总。
千总一挥手,十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挨家挨户翻箱倒柜。木门被踹破的声音、陶罐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片刻后,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出来,重重扔在沈墨脚下。汉子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肩膀。
锦衣卫从他家地窖里搜出了一把带血的太刀。
村长两眼一黑,直接瘫倒在地,浑身瘫软如泥。
“这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不是拿锄头握出来的。”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汉子,目光又扫过全村百姓。
“全村老小,登记造册。男丁下矿,女眷充入织造坊。家产田亩,收归布政司。”
哀嚎声瞬间响彻打谷场。几个妇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孩子的腿大哭。
沈墨充耳不闻,转身走向下一处村落。
短短半月,本州各地的反抗势力被戚继光和沈墨联手梳理得干干净净。
深山里的据点被逐一拔除,隐匿在民间的武士被尽数揪出。
再无任何一方大名敢生出养寇自重的心思。
而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青壮劳力被押送至各大矿场。
佐渡金矿、生野银山,一座座被大明接管的矿脉全速运转。
沈墨坐在临时征用的县衙里,看着书办呈上来的最新账册。
“佐渡金矿,本月出金一万两。生野银山,出银十五万两。”
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飞快跳跃,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内连绵不绝。
大明的战船在港口排成长龙,将一箱箱铸造好的金银锭运往京城。
那笔庞大的远征军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并开始产生恐怖的盈余。
而此时的京都,已经被明军围困了整整一月。
城内的粮仓早已见底,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截断。
幕府将军足利义晴站在天守阁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帐,枯槁的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名家臣跌跌撞撞地冲上阁楼,重重扑倒在足利义晴脚下。
“将军大人!城中米尽,饿殍遍地!西城门的守军哗变了,正打开城门,迎明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