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三门湾外。
海风夹着腥咸的气息,卷起阵阵白浪,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无数白沫。
俞大猷一身精钢山文甲,立于高处礁石之上。他手按剑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地形错综复杂的倭寇巢穴。
“总兵大人,三路兵马已就位,火炮也已推上高地。”一名千总单膝跪地,铠甲甲叶碰撞,哗啦作响。
俞大猷拔出长剑,剑锋斜指苍穹,随后向前重重一挥:“传令戚参将,破寨,救人。不留活口。”
下方山坳间,戚继光率领的炼体军如猛虎下山。
这些京营士卒服了西苑送来的行军丹,又经新法操练,个个龙精虎猛,双眼透着嗜血的亮光。
面对倭寇射来的鸟铳铅弹和挥舞的太刀,他们不避不闪,手中加长的精钢长枪如钢铁丛林般并进。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寨门被粗大的撞木轰然撞碎。
倭寇引以为傲的白刃战,在绝对的力量和严整的军阵前,犹如螳臂当车。
一名倭寇头目嘶吼着跃起,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下一瞬,三杆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重重砸在泥泞中。
仅仅半个时辰,第一处陆上巢穴便被彻底踏平。
被掳掠来的百姓从地窖和水牢里被解救出来,他们衣衫褴褛,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朝着明军大旗的方向拼命磕头痛哭。
血腥味还没散尽,沈墨便带着一队户部书办和锦衣卫,踩着满地残骸进了寨子。
他穿着按察佥事青袍,手里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已经解开。
“东边库房,西边地窖,还有后山的天然溶洞,全部贴上封条。”沈墨大步走在前面,语速极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一粒米、一寸布,都得给本官点清楚。谁敢私藏一文钱,按军法斩首。”
几名书办赶紧散开,拿着毛笔和账册,跟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身后挨个清点。
沈墨径直走到倭寇头目的聚义厅,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他用脚尖挑开几个沉重的红漆木箱,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珍珠,在昏暗的厅堂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跳跃,清脆的碰撞声压过了外面的喧闹。
“第一寨,现银二十三万两,丝绸五千匹,倭国铜锭六万斤。”沈墨头也没抬,报出一个个数字,旁边的书办手腕飞转,迅速记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俞大猷分兵三路,势如破竹,连破倭寇三处陆上最大巢穴。
沈墨紧随其后,每破一寨,必当场封存财货。
那些倭寇自以为藏得隐蔽的山洞、水井底下的夹层、甚至各处的暗格,全被沈墨带着人一寸寸挖了出来,连一块碎银子都没放过。
三处巢穴清点完毕,现银合计八十余万两,铜钱、粮食、珠宝不计其数。
深夜,胡宗宪的中军大帐。
沈墨坐在油灯下,面前摆着几样刚从倭寇库房里抄出来的物件。
一把做工精良的太刀,几把绘着特殊家徽的折扇,还有十几块刻着倭文印记的银锭。
胡宗宪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挑帘走进来。他刚安抚完被救的百姓,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极好,步子迈得很稳。
“沈佥事,这么晚还在理账?”胡宗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样物件上,顺手拿起一把折扇端详。
沈墨将算盘推到一边,指着折扇上面的家徽:“总督大人,下官这几日核算财货,发现这八十万两现银中,足有三成是成色极高的倭国银冬瓜。这些兵器、铜锭,绝非寻常海盗能造得出来的。”
胡宗宪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这些倭寇背后,有倭国本土的大名在撑腰,甚至提供军械和资金。”沈墨放下太刀,语气笃定,眼神冷得像冰,“江南沿海的劫掠,不过是他们用来敛财的手段。这笔账,根子在海对面。”
胡宗宪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帐内踱了两步,绯色官袍的下摆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风。
“短短两月,浙东沿海的倭寇陆上巢穴已被俞大猷肃清。”胡宗宪走到悬挂的沿海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海面上的一个位置,“残部如今全数逃往海上,聚在双屿港。那里是海寇和走私商船的集散地,易守难攻,船只进出频繁。”
胡宗宪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杀伐果断:“本官明日便上疏,请旨攻打双屿,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数日后,京城,西苑。
清虚偏殿的后院里,灵田的药苗长势喜人,叶片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出炉的丹药,慢条斯理地放进玉瓶。
外头送来的药材越来越多,他的修为也在稳步巩固。至于朝廷在外面打成什么样,他全不在意,只专心炼自己的丹。
同一时刻,玉熙宫内。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地龙的温度刚好,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黄锦双手捧着胡宗宪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折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案前,恭敬地放下。
嘉靖睁开眼,拿起折子,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两月肃清浙东,连破三巢,抄银八十万两。”嘉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将折子丢在桌上,“俞大猷会打仗,沈墨会算账,胡宗宪会统筹全局。这三个人放在一起,倒是省了朕不少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东海之滨的双屿港位置,插着几面代表倭寇的小黑旗。
嘉靖从袖筒里摸出那张王杰画的矿脉图,慢慢展开。
他的目光在图上的“石见银山”和沙盘上的“双屿港”之间来回移动。
沈墨在折子里附上的关于倭寇背后有大名撑腰的推断,正中嘉靖下怀。
“双屿港……”嘉靖低声念了一句,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他知道,双屿港不仅仅是倭寇的据点,更是大批海商、走私者与倭国进行贸易的中转站。
那里藏着通往倭国本土最详细的航线和海图。
“黄锦。”
“奴婢在。”
“传旨,准胡宗宪所请,俞大猷水陆并进,攻打双屿。”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黄锦身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另拟一道密旨,交到俞大猷和沈墨手里。”
黄锦立刻躬下身,连呼吸都屏住了,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破双屿港之后,所有海图、航线图、往来商簿,一律封存。
敢有私藏、损毁者,就地正法。所有图册,由锦衣卫护送,直入西苑,交由朕亲自查验。”
“奴婢遵旨。”黄锦领命,退着碎步出了大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嘉靖重新看向沙盘,伸手拔掉双屿港的小黑旗,换上了一面大明的旗。
他的目光越过东海,死死盯在海对面那片狭长的岛屿上。
打几个流寇,抄几十万两银子,那只是开胃菜。
大明的舰队,迟早要开到那座装满白银的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