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与父母,获得“自己”传承的林世宇看问题更加全面,自是看出其中的不一样。
思绪流转间,一股愤怒和一丝自责的火焰,猛地从林世宇心底窜起——愤怒于这些鼠辈的贪婪与无耻;自责于自己这段时间过于专注于自身提升和家族产业发展,竟然忽略了这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蠹虫,让他们如此猖獗。
但他强大的理智瞬间压制了翻腾的情绪。
脑海中,“警察自己”传承的庞大记忆库自动高速运转起来。他拉住想要出去喊人抓贼的父亲,蹲到那些脚印旁,目光变得异常冷静和专注。
“爸,妈,先别声张。打草惊蛇,反而抓不到人。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林世宇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杨晓燕和林庆朋看着儿子那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沉稳眼神和冷静语气,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但长久以来对儿子种种“神奇”表现积累下的信服,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
尤其是林庆朋,看着儿子蹲在那里审视脚印的专注侧影,恍惚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公家人?
林世宇仔细分析着地上的脚印。
脚印的朝向、深浅、步幅……根据警察记忆中的足迹分析知识,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盗窃者的大致身高、体重和行走习惯;至于脚印离开的方向,明确地指向村后那片荒废已久的打谷场。
“看来,窝点就在那边了。”林世宇暗自心想。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泥,望向母亲,道:“妈,您照常喂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爸,您今天去作坊,也一切如常,该干嘛干嘛。”
两人虽有疑惑,但基于对儿子的信任——见儿子不说,两人亦不再多问。
回到屋里,林世宇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
他需要证据,需要人赃并获,更需要弄清楚,这仅仅是两个见财起意的地痞流氓,还是……背后有那双来自镇上的、他一直警惕的眼睛在暗中窥伺?
思绪来回翻涌,这让他想到了那个上次合作不成、拂袖而去的兴隆杂货铺老板——钱德发。
如果真是钱德发,那事情就远不是偷鸡摸狗这么简单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表面风平浪静,甚至比往常更加“正常”。
林世宇故意在村里人面前,流露出年底账目繁杂、忙于规划来年生产、显得十分疲惫和专注的样子,偶尔还会和相熟的村民抱怨几句“当家不易”。他甚至还让父亲林庆朋故意在村里的闲逛时,“无意中”透露家里好像少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没太在意,可能是自家人记错了或者被野狗叼走了云云,以此来麻痹潜在的窃贼。
暗地里,林世宇却如同一个真正的猎手,开始了他的布控——他彻底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每晚入睡前,都会刻意凝神静气,将“警察自己”传承的敏锐听觉和感知力发挥到极致。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的耳朵仿佛化为了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声掠过枯枝的摩擦、积雪压断细枝的脆响……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并能瞬间分辨出其与“人为”动静的细微差别。
同时,他也赋予了堂弟林世皓一个“重要任务”——带着他那条机灵的小黄狗,白天多在作坊和家附近“玩耍”,留意有没有生面孔或者行为鬼祟的人在附近转悠、打听。他还悄悄加固了鸡窝的门扣,设置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细线和铃铛做成的小机关,只要有人从外面强行打开鸡窝门,铃铛就会在屋内发出轻微的响声。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年关越来越近。
空气中的年味愈发浓郁,村民们开始忙着杀年猪、磨豆腐、写春联,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然而,林世宇的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越是平静,越是预示着风暴的临近。
林家已经是全村首富,这既是荣耀,也是靶子。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迟早会忍不住出手。
腊月二十二,夜幕早早地降临,天空阴沉,不见星月,北风刮得愈发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仿佛在为某些即将发生的罪恶打着掩护。
深夜,林家新宅彻底陷入了沉睡。唯有林世宇,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醒躺在炕上,呼吸悠长而平稳,意识却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清晰而冷静。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呼啸、也不同于积雪滑落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入他高度集中的耳膜。
声音的来源,正是屋后鸡窝的方向。
紧接着,他设置在屋内的那个小铃铛,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的“叮铃”声响。
来了!
终于来了!
林世宇心中冷笑,眼神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披上那件深色的旧棉袄,没有惊动隔壁房间任何熟睡的家人。他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落到了屋外冰冷的雪地上,落地时甚至连积雪都未曾踩实,只留下一个极浅的痕迹。
寒冷的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包裹了他。但他体内那股灼热的气血立刻加速流转,肌肤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隔热层,将凛冽的寒意隔绝在外,反而让他有种即将捕猎的兴奋与冷静。
凝神——时间慢放。
世界在他感知中骤然变缓,风声、雪落、犬吠都被拉长。听觉、视觉、触觉瞬间提升到极致,他化身为暗夜幽灵,将慢放能力与警察记忆中最顶尖的潜行、跟踪、伪装技巧完美结合。
身体紧贴着墙根的阴影,脚步依照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起落,每一次都与风声、雪落声完美同步,最大限度地消除了自身的存在感。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细微,心跳也仿佛放缓了节奏,整个人几乎与这寒冷的冬夜融为一体。
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鸡窝附近,借助墙角与夜色的掩护,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个正在作案的黑影——正是村里游手好闲、恶名在外的痞子——林老歪和林瘸子!
在慢放的世界里,两人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
林老歪正用一根铁丝,笨手笨脚地捣鼓着鸡窝的门扣,脸上带着贪婪而紧张的神情;林瘸子则在一旁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还提着一个准备装鸡的破麻袋。
很快,林老歪成功弄开了鸡窝,伸手进去,精准地抓住了一只睡得迷迷糊糊的母鸡,手法熟练地一把扭断了它的脖子,母鸡甚至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只是徒劳地蹬了几下腿。
得手之后,两人并未立刻逃离现场,而是相互打了个手势,显得颇为兴奋。随后他们熟门熟路地沿着村边的小道,朝着村后那片荒凉废弃的打谷场方向快速溜去。
林世宇压下将他们擒获的冲动……警察的记忆告诉他,需要端掉他们的窝点,找到他们销赃的渠道和证据,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所以他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如同一个冷漠的观察者,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尾随而去。
寒风依旧在呼啸,卷起千堆雪,仿佛要掩盖世间一切污秽。
但林世宇的心中,却比这寒风更加冰冷。
猎手,已经就位。
鼠辈的末日,就在今夜。
(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