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上线,本书预计分为六卷,第一卷约为六十六万字。】
【这是一本要重现天可汗威名的书,所以节奏注定不会那么太快。】
【历史控,细节控,可以加书架慢慢看。】
【另外,和诸位说一下,我写的是一个时代,既然是弥补一个时代的遗憾,就肯定不能是单纯主角的视角,一个时代之内同时是有许多事情发生的,可能与大家习惯的网文有些不太一样,接受不了的宝子们求轻喷。】
天宝十五载六月一日,长安城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寅时二刻,天未破晓。
长安城的轮廓还陷在墨黑的夜色里,唯有兴庆宫的方向亮着成片的灯火,像一座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宫门次第而开。
身着紫绯青绿各色官袍的人影沉默地朝里走去,带起一片铃佩环响。
勤政务本楼内,三百支牛油烛烧得噼啪作响,照得紫宸殿亮如白昼。
御座之上,空荡荡的。
百官们低着头,按品阶分列两侧,盯着脚下地砖的缝隙,仿佛那里面能抠出一个新的开元盛世。
少顷,屏风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身影自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三名宦官,一前两后。
李隆基坐上御座时,手在扶手上滑了一下。
李三郎,老了。
曾经揽着杨玉环跳胡旋舞的那双手,现在青筋虬结,指节粗大,正神经质地摩挲着扶手上张口的龙首。
但他的眼睛仍然明亮,是那种浑浊的、固执的亮,像两盏熬干了油的灯,非要烧出最后的光。
“议事吧。”
话音刚落,宰相杨国忠便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启奏圣人,昨日刚刚得到军报,叛军崔乾佑所部号称一万,其实仅余八千,且所部多为老弱病残,已有支撑不住之象。”
殿中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杨国忠朗声说道:“圣人,臣有事启奏。”
“说吧。”
“圣人,叛军自去岁骤然起兵,起初声势浩大,由于事发突然而我王师准备不足故此显得来势汹汹;如今郭子仪李光弼已在河北立足,不过半年的时间,安贼已然穷途末路,足见民心在圣人,天下在圣人!”
杨国忠稍微吹捧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如今逆贼仅据陕郡东都等地,已见势衰且首尾不能相顾。而今哥舒翰领兵于潼关已半年有余,士卒整列,且休息已久。臣请圣人诏哥舒翰统兵出关,讨伐崔乾佑!”
朝堂上像被投进了一颗闷雷。
………………
李倓来到院中,看着微微泛起亮光的星空。
“这大唐的天空,真干净啊。”
从后世的牛马,穿越成大唐的郡王,本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只不过,人不对,时间也不对。
李倓,唐肃宗李亨的儿子,骁勇善战,英武不凡,能和士兵同甘共苦,深受军中爱戴;在李亨称帝的过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人正直,嫉恶如仇。
李倓有点自嘲的摇了摇头,就是这个嫉恶如仇,在明年将会要了李倓的命。
他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了。
李辅国。
张良娣。
一个想要极大权势的宦官,一个想要自己儿子上位的女人,就因为自己受军心爱戴,便联合起来向李亨进谗言,而李亨也因为自己太受军心爱戴,怕李倓起了非分之想,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李辅国杀了李倓。
“建宁王颇类太宗,长此以往,为之奈何?”
既然你们说我像太宗,怎么能让你们失望呢?
玄武门继承法是个好东西啊。
……………………
“圣人!臣有话要说!”
一个有些沙哑的嗓音,从朝班中后列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疲惫却目光灼灼的官员出列。
正是刚从潼关返回长安的监察御史高适。
杨国忠眉头一皱,冷声道:“高御史?你有何高论?”
高适先向御座深深一揖,然后转向杨国忠:“下官方才听到杨相说崔乾佑部士卒懈怠,阵列散乱,还望杨相明察:此乃贼军在我关前演出的诱敌之计!下官亲眼所见,其部伍看似松散,实则轮换有序,斥候密布,绝非疲敝之师!”
稍微停顿了一下,高适的声音更加激动:“圣人明鉴,元帅风疾沉疴,半身难动,每日升帐理事已需人搀扶,言语尚且不清!潼关二十万将士,之所以能稳守至今,全赖元帅往日威望与诸位将领用命。此刻强令出关,元帅如何亲临阵前指挥?军心如何能稳?”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杨国忠脸色涨红,厉声喝道:“高适!你乃我大唐的监察御史,不是什么元帅的监察御史!”
高适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说话。
杨国忠踱步到他身前,缓缓地开口问道:“高御史,我来问你,你说郡王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不能理事。”
说到这里,杨国忠顿了一下,又对着百官提高了一点声音:“为何病中却能上疏奏请斩了安思顺?”
(pS:安思顺,是安禄山的族弟,反正是亲戚吧,他对唐王朝是相当忠心耿耿的,早在安禄山起兵之前就多次提醒说安禄山要造反;结果安禄山起兵之后,随着封常清和高仙芝的大败,李隆基只能启用哥舒翰,而哥舒翰在到了潼关之后,没几天就上表说安思顺与安禄山里应外合,有谋反的嫌弃,要求杀了安思顺,李隆基没办法,捏着鼻子杀了安思顺。)
安思顺乃是户部尚书,在朝里的人缘也一向不错,杨国忠这句话一出来,立时便有了很多附和之声。
高适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件事是哥舒翰的不对,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杨国忠倒是没有管他,只是再度开口:“高御史,我再问你,郡王如果重病在身,为何又擅杀了杜乾运?”
听到这个问题,高适抬起了头。
他的脸惨白,额头上已经开始有了汗珠。
高适的嘴咕哝着,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向这位权倾朝野的杨相,似乎想让他不要再问了。
这么在朝会上攻击一个拥兵二十万的军中宿将,并且他还是现在朝廷抵挡叛军的唯一希望,真的好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朝着御座的方向飞快的瞟了一眼,脸更白了。
其实在杜乾运之前,还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
安思顺死了之后,哥舒翰的手下曾经给哥舒翰出过这么一个主意:说留着三万人守潼关,阻挡安禄山肯定绰绰有余,让哥舒翰带着剩下的十七万人回师长安,请斩杨国忠,堵住安禄山的借口。
这叫效仿汉朝七国之乱杀晁错之旧事。
所有人都知道晁错是怎么回事,这哪里是什么清君侧?
真要是哥舒翰带兵回来杀了杨国忠,可能下一步就是某个夜晚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身上盖了一件黄色的毯子……
哥舒翰嘴里还要说着:“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啊……”
奇怪的事就在这里了。
哥舒翰听完这个计策,没同意,也没反对。
消息传回杨国忠的耳朵里,老杨和老李这就坐不住了。
哥舒翰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起了造反的心思?
今天不反,明天呢?
老杨和老李就赶紧招募了三千精兵,日夜操练,紧接着又招募了一万新兵,屯军灞上。
对,就是大家熟悉的那个灞上。
这支军队由杨国忠的心腹统领,这个心腹就是杜乾运。
其实老杨和老李压根不指望杜乾运真的能挡住哥舒翰,但要是哥舒翰真的反了,也能争取个一天半天的时间出来。
哥舒翰怎么可能不懂这支军队是怎么回事,而且就一万来号人,又是新兵,按理来说哥舒翰应该不管不问。
大家都体面一点嘛。
没想到哥舒翰不是个体面的人。
他先是上表,强行把这一万三千人的指挥权拿到了自己手里。
结果这还没完,就在三天前,他发布军令,命令杜乾运去潼关见他,然后找个了理由把他给砍了。
也由不得老李老杨不信哥舒翰了,这放在哪个皇帝身上也不信啊。
高适也明白,杜乾运这件事在朝堂之上说出来,就代表没有什么转圜余地了。
朝廷……或者说圣人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只是身在前线的他明白,出关决战,是大唐目前的最差选择,但对圣人和杨国忠来说却是最优选择。
游历几十年的他心里很清楚:对于圣人和杨国忠来说,哥舒翰赢了,是好事,是天子与宰相慧眼独具,大唐将很快平叛成功;输了,有可能更加是好事,哥舒翰带兵无方,威胁大减。
如今的京畿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军队了;而西域的兵马都在回程的路上,还没有到。
此时此刻对圣人来说,哥舒翰的威胁比安禄山大。
此时此刻对杨国忠来说,哥舒翰的威胁比安禄山直接。
可高适就是觉得不对。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