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边的,干嘛呢?”苏音大步踩着积雪走过去。
供销社后门一个穿着藏青色棉大衣的员工横跨一步,挡在巷子口。
“干什么干什么?后面是仓库重地,闲杂人等退后!”男员工不耐烦的挥手。
苏音停下脚:“供销社大门关着说没货,后门倒是有货往外搬。。”
男员工脸色变了变,伸手就要推苏音:“去去去,你管得着吗!这是统一调配的!”
秦大姐和张招娣听见动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咋回事苏音?”张招娣探头往巷子里看。
“哎哟!有人要把东西搬走了。快抢啊。!”秦大姐嗓门大,一嗓子喊出来,供销社正门口的人群全听见了。
几十号人呼啦啦全涌向巷子口。
男员工急了,张开双臂拦着:“别挤!退后!再挤我叫保卫科了!”
供销社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超的母亲钱素芬裹着一条驼色的大围巾,双手揣在袖筒里,慢悠悠的走出来。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一点素质了。”
张招娣:“钱素芬?你咋在里面?你不是早就不在供销社做事了吗?”
钱素芬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理了理围巾的流苏。
“现在是非常时期。上头大领导要盘点物资,我呢,现在是供销社的临时负责人。”
秦大姐瞪圆了眼睛:“啥?你当负责人?你以前就在这打过几天杂,凭啥让你当负责人?”
钱素芬眼角挑了挑,目光在苏音脸上转了一圈。
昨天晚上她儿子吴超找茬不成,还被打伤了。
吴超气不过,就去找苏小军质问。
可儿子回来的时候,却很高兴,似乎是知道了苏小军的什么秘密。
怎么问都不肯说。
吴超就只说苏小军答应给他们家换房子,还说会给家里安排一份好差事。
全家都很高兴。
只是这事儿得保密,不能说出去。
钱素芬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把背挺直了点:“凭啥?就凭我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是个文化人。这种盘点记账的精细活,我都能做。”
人群里有人嘀咕:“高中生咋了,高中生就能弄走物资,害得我们没东西买?”
钱素芬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大家伙别急。这一批物资,是上头调取去应急的。这大雪天的,有些单位比咱们更需要。不过大家放心,今天下午,会有新的物资送来。到时候大家再来买就是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苏音跟前凑了半步。
“再说了,我作为负责人,自然是有点权限的。这物资怎么分配,谁家困难,谁家能买多少,我心里是有数的。”钱素芬压低了点声音,眼睛斜瞟着苏音,“平时为人处世好点的,我自然多照顾点。”
苏音看着钱素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清了清嗓子。
“哟,听这意思,负责人是打算徇私啊。”苏音的声音很大。
钱素芬愣了一下:“你瞎咧咧什么!”
苏音指着巷子里的平板车:“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谁跟你关系好,你就给谁批条子。谁不合你的意,你就卡着不给。那你这不应该叫负责人,应该叫土皇帝啊!好大的威风!”
“你!你血口喷人!”钱素芬急得跺脚,心里对苏音恨得牙痒痒。
苏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大声说:“这么冷的天!大家伙家里的炉子都快灭了!万一因为你在这徇私舞弊,卡着救命的煤不给,冻死了人,饿死了人,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大姐一拍大腿:“苏音说得对!凭啥她说了算!她算老几啊!把煤放下!我们要买煤!不卖煤我们就去革委会告你搞特权!””
张招娣心里也很气愤,但没张嘴,她不想惹事。
人群跟着起哄,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钱素芬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
她双手连连摆动:“别别别!大家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我一定做到公平公开公正!这批真的是应急的!下午!下午肯定有货!大家先回去等下午!”
众人听她承诺,也没再坚持,就都说等下午再来看看。
“苏音!苏音同志!”
是廖厂长的声音。
他旁边还跟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廖厂长跑到苏音面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白毛汗直往外冒。
“可算……可算找到你了!”廖厂长扶着膝盖。
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苏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廖厂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说的技术人才,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廖厂长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当然啊!苏工的技术好着呢!咱们厂的高级机床都是她修的!”廖厂长语气认真。
苏音盯着廖厂长,心里觉得古怪,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这样,苏音啊。”廖厂长搓着手,“暴雪把东边片区那段临时电缆压塌了。片区自备的发电机启动失败。电工班查了半天,只会换保险丝查线路,发动机本体他们根本不懂。”
穿军大衣的男人插话:“现在情况很紧急。市里要求几个厂区出能力强的技术工人,去看看内部机械结构是不是出问题了。你们廖厂长极力推荐你。”
“廖厂长,电工班的老师傅都没去?”苏音问。
廖厂长连连摆手:“他们不懂机械!你去,你必须去!这是市里交代的政治任务!有额外的津贴。”
顾文芳昨天刚走。
顾馨柔的电话估计早就打到厂长办公室了。
说是顾明毅提前到了霖市,这两天可能会去厂里,要是让顾明毅看见苏音,就让厂长下岗。
并且叮嘱不能惊动顾文芳那边。 廖厂长哪敢拒绝,立刻就答应了。
但挂了电话就开始犯难。
谁知道,这第二天就下暴雪了。
市里需要人才去东边片区,他直接就把苏音推了出去。
那地方在一片陡坡上,平时路就不好走,现在下了这么大的雪,路面全结了冰。
去那里修机器,滑一跤摔下坡,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他特地安排了苏小军一起去。
这次一定能顺利完成顾家的要求。
这是想借着修机器的名义,把她支开,还特地安排了人,让她在陡坡上出点意外,在家躺个把月。
这样,顾明毅来厂里的时候,她就没法出现。
等她痊愈了,顾明毅也就回京市了。
“苏音同志,希望你能答应,你可是咱们厂里最优秀的人才。”
“行啊。”苏音还是答应了,停电家里实在不好受, 要是这一趟能帮上忙,她和丫丫也能用上电。
而且她也想去看看廖厂长到底想做什么?
廖厂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行,咱们一个小时后在你们厂门口集合。”穿军大衣的男人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