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山和苏小军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跑进车站广场。
父子俩一人背着个蛇皮袋。
“爸,快点!再去晚了车就跑了!”苏小军嚷嚷道。
苏大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催魂呢?还不是你磨磨蹭蹭非要拉那泡屎。”
两人着急忙慌朝车站里面走的时候,两辆警车刚好从里面出来。
苏小军突然停住了脚。
“爸!你看!”
苏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吉普车的后窗玻璃没关严实。
虽然隔着点距离,但苏大山认出来了:“苏音?”
“是她!”苏小军激动得直拍大腿,“还有周磊!那个小混混也在车上!”
苏大山眯起眼睛,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是犯啥事了?
怎么还被公安给带走了?
旁边有有个端着个搪瓷茶缸的老爷子,正跟人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哎哟,血流了一地啊!”大爷咂咂嘴。
苏小军凑过去,问:“大爷,刚才那是咋了?抓的啥人啊?”
大爷喝了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回缸里。
“我也才到,不是很清楚。听说打起来了。”
旁边又有人说:“这事儿,我知道。一个女的伙同两个男的当拐子,还打起来了,血流一地。”
“对头,警察来把人带走了……”
车站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去往霖市的长途客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还没有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上车……”
苏大山急着去赶车,就没继续听他们说。
他和苏小军忙着上车,就没听到他们后面说了啥。
他上车后还在琢磨:“当拐子?打架?一个女的和两个男的?难道真是苏音他们?”
苏小军说:“肯定是!周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手里还有人命呢。而且我们亲眼看见苏音和周磊坐上了警车。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该!”苏大山笑出了声,“这死丫头,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这下好了,进局子吃牢饭去了。”
”
本来他还担心苏音要是也去了霖市,万一跑到厂里去闹,说不定会坏了苏小军进后勤部的事。
现在好了。
人进局子了。
……
与此同时。
公安局,二楼办公室。
苏音已经做完了笔录,她坐在木质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杯。
杯子里是刚冲好的红糖水,还在冒着热气。
丫丫趴在她腿上,身上盖着一件警服大衣,睡得正香。
周磊和赵文蹲在门口的墙根底下,一人手里捧着个大白馒头,正狼吞虎咽地啃着。
“姐,这公安局的馒头就是香。”周磊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比咱们村那死面饼子强多了。”
苏音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
门被推开了。
刘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
正在处理 公务的张局长猛地抬起头,把鼻梁上的眼镜镜扶正。
“咋样?人找到了吗?”张局长站起身,语气急切。
刘伟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局长!幸不辱命!”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接着说道:“我们在城西那个废弃的菜窖里,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一共十个人!”
“三个年轻姑娘,七个孩子!”
“那个最小的男娃,才九个月大,被塞在一个破棉絮里,差点就闷死了。幸亏咱们去得及时!”
“那帮畜生,为了不让孩子哭闹,给所有的孩子都喂了安眠药。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些娃娃都在昏睡,而且……唉,其中一个孩子的耳膜被生生给戳破了,手脚都骨折了。”
“那个孩子脸上有一块胎记,卖了几个人都没卖掉,结果他们就把娃娃给弄残废了去讨饭。”
“唉,身上没一块好皮。”
苏音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丫丫。
杀千刀的人贩子。
枪毙一百次都不嫌多。
接下来张局长做了各项工作的安排。
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苏音面前。
“这一次,还好有苏音同志。我代表咱们局全体公安干警,以及受害者家属,谢谢你!”
“要不是你制服了余三娘那伙人,又及时提供了线索,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局长,言重了。”苏音看了一眼熟睡的丫丫,眼神柔和下来,“我也是一位母亲,太清楚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些人贩子一定要严惩,太害人了。”
张局长:“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苏音同志,鉴于你的英勇表现,局里决定给你申请……”‘见义勇为’的荣誉称号,还会有一面锦旗和奖金。
张局长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让我见见恩人,我要当面感谢她。”
办公室的门还没完全推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就先传了进来。
那个穿着羊毛大衣的女人几步跨到苏音面前。
她头发虽然理顺了些,但眼底全是红血丝。
可精神状态比之前。
女人盯着苏音看了两秒,突然膝盖一弯。
“扑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局长正端着茶杯喝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茶水溅了一手。
苏音反应最快,她立刻把已经醒来的丫丫放在凳子上,并伸手去扶那女人。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顾文芳却死死钉在地上,不肯起。
她双手紧紧抓着苏音的小臂,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妹子,这一跪你受得起。”
顾文芳声音有些哑:“要是没有你,我家阳阳就……就回不来了。”
说到这儿,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咽了一声。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是做生意的,也是个管着几百号人的领导,习惯了情绪不外露。
可这是她的命根子啊。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顾文芳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忙着谈生意,却把孩子弄丢了。要不是你和公安同志,我真的要去跳河了。”
“你们救了阳阳和我的命。”
苏音手上用力,强行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孩子找回来就好。”苏音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犯罪的是拐子,你也别太自责。”
张局长也走了过来,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顾女士,苏音同志说得对。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以后注意点就是。”
顾文芳接过纸巾,在脸上按了按。
再抬头时,她已经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干练。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名片夹,抽出两张名片。
双手递给张局长一张。
又转身,双手递给苏音一张。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音接过名片。
名片质地很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上面印着烫金的字:
【顾氏家电霖市分公司总经理——顾文芳】
苏音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顾氏”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姓顾。
又是做家电的。
这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