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房间里的轮廓晕开，柔得让人有点恍惚。
陈雨薇是被那点光、还有身体深处钝钝的酸意一起叫醒的。
她还没睁开眼，神经已经先一步苏醒。浑身都是软的，像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回去，只要稍微动一动，昨晚的每一个片段就会从肌肉里跳出来。
她先察觉到的是包在身侧的重量。
胸口紧贴着一片炙热的皮肤，对面那个人的心跳隔着胸骨一点点传过来。两人的额头靠得很近，他呼出的气打在她脸侧，还带着困意未散的暖意和潮气。
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是面对面抱着睡的。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下巴几乎抵在他的锁骨上。他一条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扣得很紧，另一条腿横搭在她大腿上。被子在下面缠成一团，从肩到腿弯都紧紧裹在一起，稍微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她试着轻轻收了收腰。
酸痛从腰椎一路往下窜，到腿根时像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昨晚的画面跟着浮出来——他伏在她身上，她抱着他不敢放，耳边是他一遍遍压在她耳畔的问话，疼不疼受不受得了。她咬着唇，眼睛湿得看不清，每听他问一句，就把自己再往他怀里缩近一点。
脸上的温度地往上窜。
她索性闭着眼不动，只在被窝里缩了缩身子，想给腰找个舒服一点的角度。刚一挪动，就撞上了他身上的某一块，整个人瞬间僵住，只能装死一样不再动弹，耳根一点一点烧起来。
这样抱着睡了一整晚，他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奇怪吧……
她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又羞又窘，却忍不住从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里尝出一点暖意。
她刚才那一下折腾，显然也把他弄醒了。
怀里的人呼吸不再那么均匀。
他的胸膛在她胸前轻轻起伏，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扎出一点发痒的感觉。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再往自己这边按。
两人之间本来就几乎没有空隙。
再乱动。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我可就真醒了。
陈雨薇的心地撞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迎面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眼尾有些红，睫毛很长，整个人懒懒的。明明是她先被吓了一跳，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只做了坏事又想装没事的小动物。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话，只好把后半句生生咽下去，……谁乱动了？
他慢吞吞眨了一下眼，刚才是谁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我哪有。她下意识想反驳，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软得不像平常开会时那个自己。
林宇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几乎贴死的距离，视线从她因为困倦微微发红的眼睛，一路滑到她脸侧、锁骨，再停在被子边缘露出的那一点线条上。
昨晚的画面就顺着那一小截线条往上翻。
她整个人红着脸攀在他身上，嗓音哑得发抖，一边怕疼一边又不肯松手。嘴上说着不行了，身子一次比一次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昨晚是谁……他靠近她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抱着我不放？
最后几个字几乎贴在她耳廓上吐出来。
陈雨薇被他这句堵得一点反驳都没有。
昨晚那些失控的片段一股脑砸回来。她只觉得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枕头缝里。偏
偏她动不了，只要稍微挪一挪，就会更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点几乎为零的距离。
那是因为……她咬着唇，硬着头皮想找回一点面子，你自己也没停。
我当然没停。林宇很坦然，谁让你那么配合。
他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一开始紧绷得厉害，到后来整个人的呼吸一点点跟着他放松下来。她紧张到指尖都快掐进他背里，却还是不肯松手，一边喊疼，一边往他怀里钻。
要不是脑子里一直记着她是第一次，他昨晚真的有可能把适可而止四个字扔到一边。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总结，抱着你睡，比我想的还要舒服。
最后那个，他压得很重。
陈雨薇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是哪一种。脸上的热意一路烧到耳根，胸腔跟着轻轻一紧一松，整个人都绷不住。
你少说这种话。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指刚碰上去，才想起昨晚自己也是抓着这一块，一点一点被他哄过去的。
哪种？他明知故问，纯属事实。
他抬手托住她后脑，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那个吻轻得像没什么重量，却像是刚刚好落在她心尖上。
陈雨薇的睫毛抖了抖，终于还是把眼睛完全睁开。
视线里是他被放大的脸。近到什么程度？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散不尽的困意，看见他下巴那一点胡渣，连皮肤上的细小纹理都清清楚楚。
又是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矛盾感。昨晚她闭着眼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现在他睁着眼躺在她面前，安安稳稳地抱着她。
早……她小声回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从被他亲过的嘴边泄出来的气。
林宇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才像刚醒。
什么叫这样才像？她下意识接了一句，话出口又觉得自己底气不足，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你……什么都听得出来。
你刚刚那句‘谁乱动了’，一点都不像陈经理。他慢悠悠地说，倒像是……
像什么？她盯着他，瞳孔不自觉放大。
像昨晚那个嘴上喊不行，身子黏得比谁都紧的人。他给了个一点也不客气的答案。
她彻底被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只能把视线往一边躲。
哪里不舒服？他这才收了收笑，声音压得更轻，说实话。
没……她本能想说没事，腰刚一动，又被酸得噎住，有一点。
他顺势追问。
就……有点酸。她咬着唇，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还能动。
那句还能动，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听得出里面那点心甘情愿。
林宇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还能动，说明我昨晚挺克制。
你——她瞪了他一眼，维持几秒钟就坚持不住，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的手趁势从她背后环过去，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从肩胛骨一路往下滑到腰窝，又缓缓收回来。
动作不急不慢，力道压得很稳。
被子下面，他刻意把下半身往后挪了一点，留出一点距离，不再那样赤裸裸贴在她身上。
今天是周日。他在她耳边说，你有充分的理由待在床上不动。
陈雨薇了一声，像是在抗议，又像在承认自己确实不太想起来。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一路往上，到肩，再沿着手臂滑下去。两人贴得近，他掌心贴着她侧腰擦过，在她锁骨附近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上提，只留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陈雨薇整个人微微一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手指本能抓紧了被角。
她没推开，只是往他怀里缩了一点，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林宇当然察觉得到她的变化，却没有再故意逗她，只是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是不是很累？他压低声音问。
还好。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今天……不出门就行。
那正好。他笑了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今天专职给你当人肉靠垫。
她刚平下去一点的心又开始乱跳。
这样的玩笑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板着脸提醒他注意措辞。现在两个人缩在被窝里，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那点宠溺和满足，反而让人安心。
那你不回家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林宇想了想，但不是现在。
他低头在她眉心上又亲了一下：先再抱会儿。
被子下面，两具身体贴得紧紧的。他不再刻意去碰她哪里，只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感受她贴在自己胸前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实在。
又过了一会儿，陈雨薇才从他怀里慢慢挣开。
不是不想待，而是再不起，她会有一种自己永远下不了床的错觉。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先把被子往上拢紧，裹住肩膀，再把脚伸到床边试探去踩地板。脚底碰到地板那一瞬，她还是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腿是真的有点软。
林宇在旁边看着，眼角的笑意一点也没收。
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手间？他故意把声音压低，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现在还逞什么强？
不要。她差点没忍住翻他白眼，又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没什么底气，只好板了板脸，你先去洗漱。
好，那我去洗洗，你在这儿乖乖躺着，别一会儿又说走不动路。他说完从床沿起身，随手抓起昨晚丢在椅子上的衣服，三两下套上，动作利落得很。
他走进浴室时，顺手把门带上，临关门前还多看了被窝里那团身影一眼。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浴室里的水声一阵一阵传出来，陈雨薇一个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被子下面的起伏，耳边还残留着他刚才说话的声音。
她低头瞟了一眼床单，又飞快移开视线。
明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耳根还是滚烫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往旁边一掀，小心站起来，抓起浴袍裹好，慢慢往墙边那面镜子那边挪过去。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有点陌生。
脖子上零零散散几处淡淡的痕迹，不算夸张，却很显眼。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皮肤敏感得厉害。她盯着那一点红，又抬眼看向自己的眼睛，从里面看见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她轻声嘟囔：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