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霁这一次没有喊总人数。
她手里的队列表第一页只有三行标题,人数那一栏是空的,到今天早上还是空的。三行标题是她自己写的,写在一张没有印过格子的白表上。
废轨入口的等候棚下站着十几个人,她把队列表翻到第一页,按三行念。队列表的页角卷了,她用拇指把卷角压平才翻过去。
“能自己走的,站左手边,两人一排。”
左手边先站满,两人一排。排到第三排的时候有人自动往后退了半步。退半步的那一个后来站到了第二排,没有人让他站过去。
“需要人扶或者抬的,站中间,把要用的东西放在脚边,不要抱着。”
中间那一组把东西放下去的时候,地上响了一阵,响完就没有声音了。放下去的东西里有折叠椅、氧气瓶和一只保温箱。
“离开设备不行的,站右手边,先报设备,再报人。”
三行念完,等候棚下面先静了两秒,然后才开始动。动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在水泥地上蹭。
三行念完,棚下的人动了动,很快就分开了。乔霁没有再看总数,她让梁渡从右边开始。
右手边一共九个人。九个人里,六个人带了设备,三个人的设备挂在身上。
“右边第一组,报设备类型、续航、需要几个人抬!”
报数从最里面开始,一个一个往外。梁渡念名字,乔霁记账,两个人的笔都没有停过。念到第七个的时候,名单上有一个名字没有人应。
蔡榆站在右手边靠里一点的位置。六十三岁,东栈四区十二号楼,居家氧疗。她手里没有拎东西,设备挂在身上,管子从鼻下绕到耳后。她先自己开口,没有等楼栋联络人替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管子跟着动,说完又落回原来的位置。落点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
“便携供氧,满瓶四小时。今天只带了一只满的、一只半的。”她说,“我不需要人抬,需要人扶!上坡那一段我自己走不动,平地我能走。”
“你自己报的数,谁核对。”乔霁问。
“我自己核对的!”蔡榆说,“瓶子是我今天早上称的!”
她说着把两只瓶子从布袋里拿出来,先举了满的那只,标签朝外让乔霁看刻度,再举了半的那只。举完她重新绑回布袋,绑带绕了两圈,扣子扣在她身体右侧。
两只瓶子的重量差在手上才分得出。满瓶和半瓶的标签颜色一样,只有刻度不一样。她没有让任何人替她拿,也没有把布袋放下……
“为什么不是联络人替你报。”梁渡问。
“他报过一次。”蔡榆说,“上一次他就是替我报的,报到最后我连自己还剩几小时都不知道。今天我自己来!”
联络人站在她旁边,没有插话。
联络人的手里也有一张表,表上是别人的字。他把表折起来放回口袋,没有再打开。
“你为什么在辅助名单上。”梁渡问。
“预排那天没赶上。”蔡榆说,“半夜里有人来敲门,说预排的时间改到夜里,我到的时候位子已经发完了。”
“那一晚的事有记录。”乔霁说,“记录在那一份里。”
她把这一句说完就往下一组走,没有让蔡榆在门口再讲一遍那一夜。蔡榆跟上去,又说了一句。她跟上去的时候走得比蔡榆快,走到一半又放慢了。
“我今天来这一趟,是本人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布袋往上提了一下,提完布袋还是挂在原来的位置。
“记下了。”乔霁说,“本人到场,本人报数,本人核对自己带的瓶子!”
两名自愿机主在最后确认的时候撤了。
第一个是早上报的,理由写在撤回栏里:家里老人今天要到,回程电量要留。
撤回栏是系统里的一栏,填了就算数,撤不回。他填完按下确认,屏幕闪了一下。
第二个是在乔霁念到最后一栏时开的口。
“我也撤!”他说,“我家里三个人还在缓区,我得留着电去接!”
“好。”乔霁说,“撤了不记录理由以外的内容。”
她在两张表上分别划掉两台机器的公共容量,划完没有立刻抬头,先把第一张表上对应的空位标出来。
空位是用铅笔圈的。圈完她用尺子比了一下两个圈之间的距离,把数记在旁边。
“公共席位减两个!”她说,“第一轮缺口增加两个!”
蔡榆听到这一句,从右边走了过来。
“我问一件事。”她说,“他们撤了,是不是以后没有设备的人就一直排在后面。”
“会!”乔霁说,“今天会。今天少了两个位子,就在后面的人身上!”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今天怎么办。”乔霁说,“我只有两张表。第一张写谁得保住自己家,第二张写谁愿意拿出来。两台机器撤了,第二张就少两行。我不填假数字,也不骂人!”
蔡榆看了她一会,没有再问。她退回右手边,把两只氧瓶的绑带重新收了一遍。
收绑带的时候她把扣子换到了左边。换完她又换回右边,最后停在右边。退回队伍以后她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前面还是那两个人。
那两名机主没有被人围着指责。乔霁在公开板上留了他们的撤回归属,也没有给他们留任何后续的充电位。撤回之后就退回私人表,公用电位不再对他们开放。这一条她当场念了一遍,念给所有人听。念完她把两张表分别合上,合上以后压在板子下面。板子下面原来压着三张纸,合上以后变成五张。
念的时候她没有看那两个人,看的是板子。念完也没有人接话。
一名裸骨者是从那三道机械刻痕后面出来的。
通道口原本被一块折叠的金属挡板遮着,他把它推开一半,人站在缝里。他的机械关节在手背和腕部露着,脑舱护环在颈侧,一部分嵌进衣领,一部分露在外面。他没有走过来,就站在缝里说话。缝里的地面比外面低一点,他站在低的那一边。
挡板推开的时候有一声很长的摩擦音,音停了以后,缝的宽度就定住了。缝的边缘有一道旧焊痕,焊过又磨平过。
“我开门,只开一段!”他说,“净宽七十厘米,能过窄体载具,能过轮椅,过不了宽舱。”
“开放多久。”乔霁问。
“十七分钟。”他说,“到点我关门,不管外面还有没有人在门里!”
“末端门的闭锁方式。”
“手动。”他说,“从里面推,推到底自己落闩。落闩以后从外面打不开,只能等下一次。”
落闩是一次性的动作。落下去以后不从里面拆开,门就一直是关着的。这一句是他自己补的,补在净宽和开放时长后面。
“你的人。”
“不关你的事!”他说,“名单不给,成员数不给,住在哪里不给!你也不许把今天走这一段的人登记进那种表里!”
闻昭的声音从公共频道进来。
“至少要有一份统一的追踪表!”她说,“人进去了,我要知道谁到了哪一节、谁没到!”
“你要的是人在哪里,我要的是人叫什么。”裸骨者说,“这两样不是一件事!”
公共频道里空了十几秒。空完之后是乔霁先开的口,她说的只有一个字。十几秒里没有人替任何一边说话……
乔霁在两人之间停了几秒钟。几秒钟里她把两张纸来回看了一遍,看的是同一行。
“改!”她说。
她把记录表的三栏改了:只统计通过人数、身体需求、是否抵达下一节点。姓名、住址、来源不进表。同时她把通道本身写进一次安全核验:净宽、净高、地面摩擦、末端闭锁方式,由工程组现场做一次,不做扩写。
改完她把旧表的那一页翻过去,没有撕,也没有删,翻过去就当过去。翻过去的那一页上面还留着上一批的姓名栏。
“这一条你接受吗。”乔霁问他。
“通道可以查!”裸骨者说,“人不行!”
“那就只查通道!”
异构机群的分段接力是这样排的。排法写在入口白板的下半块,上半块是名单。
一台设备只领一个路段、一个时间窗,不进统一控制层。调度靠三处人工点:入口一组灯码,中段一面旗,末端一块本地只读状态板。
分段接力的名字是工程组起的,意思是一台只管一段,走完就交出去。交出去的时候要报一次车号和位置,报完这一段就算完。
无人格的功能机,由合法持有人确认此次搬运任务,确认的范围只有里程、载重和回程电。有连续回应的伴侣机,由它自己确认,登记持有人只确认财产维修条件和费用,不代替它说同意。
两种确认写在同一张表的上下两段,中间画了一道横线,谁都能看出它们不是一件事……
入口那一组灯码是三盏手灯,红黄绿三色。中段的旗是两面,一面写“进”,一面写“停”,由站在拐角的人举。末端的只读状态板只有两栏:本批已到几台,还剩几台。三处都不接网。
只读板子的电源是一只干电池,换一次够用两天。今天这块是早上换的。换电池的人把旧电池带走了,没有留在现场。
“为什么不接网。”有人问。
“接了网就有人能远程改!”乔霁说,“今天这条路上,改的人只能是在现场的人!”
这句话说完,有人把手里那台终端的屏幕扣在了膝盖上,扣了一下就没有再翻过来。
有一台伴侣机的持有人想把两台机器的活合成一次完成,理由是省一趟。
“它自己怎么答。”乔霁问。
那台机器自己回了:它可以在中段跑一次,不愿意连跑两段。
它回答用的是同一套频道,声音不高,语气和它平时报数据的时候一样。持有人听完没有再说什么,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回了口袋。
“那就跑一段!”乔霁说。
持有人没有再争。
苏弥是在第一批次开始前二十分钟到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三台设备、一副折叠担架和一箱耗材,后面跟着两个人。
折叠担架是靠背式的,能放平也能坐起来。她把它靠在电源车侧面。三个人都是工程组派出的,任务是把持续设备组这一段固定下来:设备落地、耗材上架、班次排到人头上。三台设备进场的时候走的是最右边那条空道。
三台设备里有一台是折叠床,一台是电源车,第三台她自己推着……
“我先前已经在这一片帮过忙。”苏弥对乔霁说,“前室那二十几个人我登记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带的是设备和班次。”
“哪一段归你。”
“持续设备组这一段的照护。”她说,“从入口到中段拐角。”
这一段一共一百四十米,拐角那一段最窄,前面还要过一道缓坡。缓坡的坡度不陡,推轮椅的人要有人在后面搭一把。
她把三个人分了工:一个人管设备落地,一个人管耗材,她自己管人。分工写在入口的白板上,写完她把白板搬到右手边那一组能看见的位置。白板是旧的,上面还留着上一批的字迹。
白板搬过去以后,右边那一组有两个人站起来看了一眼,看完又坐下。坐下以后他们把设备往身边挪了挪,让开了过道。
“你们谁需要我,喊一声。”她说,“我不问你们住哪儿。”
说完她把手套戴上了。手套是旧的,指腹那一块磨得发亮。
持续设备组在最窄的那个转角受阻。
那个转角净宽不够两台窄体载具并行,而组里有一台轮椅和一台脑舱维生泵要一起过。原计划把两者当成同一种宽度算。
原计划是用卷尺量一次就定的。量的时候轮椅不在场,泵也没有挂上外挂电源。两次量出来的差是十二厘米,正好是那段护栏的占宽。
冉冬青蹲下去看了半分钟,站起来说话。
“差的是那一段非生命维持的护栏!”她说,“转角右侧有一段外挂护栏,占宽十二厘米。拆它!”
“拆谁的东西。”
“拆护栏!”她说,“不是拆人的东西!”
她说完站起来,手上还沾着转角地面上的一层灰。她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被转运者本人先被问了一句。那人躺在窄体载具上,意识清楚,答得很短:“护栏可以拆,泵不能动!”
梁渡带人卸护栏。护栏是四颗螺栓固定的,前两颗好卸,第三颗锈住了,他用撬杆别了一下才松开。卸完他把外框靠墙立在一边,没有动任何一根维生连接。
四颗螺栓他按顺序摆在地上,一颗一颗摆成一条直线,摆完才去搬外框。外框比看上去重,他叫了两个人一起抬,抬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这个动作花了两分钟。乔霁把时间记下来,然后算了一次窗口。两分钟是从卸第一颗螺栓到外框靠墙站住为止。
“到点前我们过不完!”她说,“队尾那只公共物资箱去掉!”
“箱子里面是备件。”有人说。
“备件不是人!”乔霁说,“把箱子卸在入口,登记在遗弃栏,写明遗弃原因:窗口不足。”
箱子卸下来以后队伍继续走。那两分钟的账最后落在箱子上。
卸箱子的两个人是从队尾调上来的,卸完回到队尾,位置和原来一样。箱子落地的时候是立着的,没有人去动它的封条。
照夜在返程段还没走完的时候收到了一项远程协调请求。
请求的内容是让她接入分段机群的调度,扩大此前那次供能许可的地点与接口范围。请求里没有说明数据留存、没有说明协调时长、也没有说明她能否随时退出。
请求的发起方不是值守端,是上面一层。回执的格式和上一次拒的那一份一样,连栏位顺序都没有变。她的回执也只发回落款那一栏……
她拒了。拒的动作在系统里只留下一行状态,状态后面跟着时刻。
拒的理由写在回执上,只有一行:本次请求扩大地点与接口范围,且未说明数据留存,原条件不成立。
回执发出去以后她没有再补一句话。低床拖台继续往隔离位走,值守员按顺序做三件事:静态支撑复位,独立供能接通,低床卸载。三件做完,往返护送许可才按原条件终止。第四条是被要求的:不下床不算送回来。
三件事的顺序是她自己在回执里写的,写的是顺序,不是要求。
闻昭在频道里说了一句,说的是路线不提这件事。这句话没有进公开板,也没有进任何一份记录。
乔霁把三处人工确认点又点了一遍。少了调度接口,路线靠人喊、靠灯亮、靠一块只读板子。三处都在人手上,三个人的名字都写在入口的白板上。
点到最后一个人名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站在拐角上,手里举着一面写了字的旗。
第一批最后一台医疗载具进末端门的时候,城防巡逻到了。
时间是对的。他们来得不早也不晚,就在标准巡检周期的那个点上,从旧工业廊外侧拐进来。没有故障,没有人拖延,也没有人迟到。
巡检周期写在看板上,谁都能算。今天这一趟是按周期表来的。周期表上今天这一格画的是圆圈,不是三角。
裸骨者按事先说好的条件关门。他没有出来打招呼,也没有解释。他先把折叠金属挡板推回去,再退进通道,通道口在几秒内合上。他退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门外。
巡逻看见的是三样东西:还没散尽的轮痕,重新合上的门,以及转角处一块没来得及清理的热标。热标是维生泵外挂电源留下的,温度不高,但在一台标准巡检设备面前足够清楚。
轮痕是窄体载具留下的,两道,中间隔着一个身位。两道痕迹都往门里去。
巡逻停下,做了记录,然后继续往前。他们什么人都没有遇到。
记录用的是标准格式,写了位置、时刻和一处热信号,没有写判断……
乔霁没有等巡逻走远才报成功。巡逻还在廊外的时候,她已经把板子推到原来的位置。板子推回原位的时候蹭了一下地面,蹭出一道白印。
她在公共板上同时登了五项:首批人员抵达下一节点。遗弃一只公共物资箱。两台机体撤回公共容量。旧工业侧廊暴露。下次可用性未知。
五项写在同一页上,没有排序。
五项用的是一样的字号,没有加粗,也没有标点上的区别,一页从上到下排下来。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把前两项写在前面。问话的是站在左边那一排的一个人,问完他还站在原地。
“因为前三项和后两项是同一次行动。”她说,“写成两页,明天就会有人只抄第一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落下去。
裸骨者在关门之后从通道里递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个一次性的本地端口,插在通道内侧的一个插口上。端口上只有一段话,说完就烧断了,剩下的是一小截焦黑的塑料壳。
端口递出来的时候还在发烫,隔着布也能感觉到。她把布垫了两层。
话是这样写的:本次合作到门闭为止。不进入你们的名单。不接受以后的默认征调。三句话之间没有多余的标点,写完就断。
端口烧断之后,通道侧的灯灭了。乔霁没有去敲门,也没有让人去看那个端口还能不能读。她把那一小截焦壳收进证物袋,登记了时刻和位置。
证物袋是从工程组的工具箱里拿的,袋口有封条,封条上要写两个名字。
登记的时候她在备注栏里只写了一项事实:该端口为一次性本地端口,写入后自毁,无法再次读取。备注栏下面还有一栏是签名,她签在了该签的位置。
巡逻端把未知热标上报了。上报走的是常规通道,没有加急标记。
上报回执在十分钟后转到公开栏,内容很短:旧工业廊外侧发现未经申报的热信号一处,通道检查等级上调一级。自下次巡检起,该区域列入常规复查范围。
乔霁把这份回执也钉在了板上。钉的位置在五项记录下面,作为第六项。
第六项和前面五项不在一页上,中间空了一行。空行是她留的,不是板子上的格线。
“这一条不能用来说我们做错了。”她说,“也不能用来说我们做得对。它就是一条。”
有人问她,下次还能不能走这条路。问这句话的是刚才那个问前两项的人。
“不知道。”乔霁说,“今天的十七分钟是别人给的,不是我们挣来的。给不给下一次,不在我手上!”
她把这一句说完,没有再补任何解释。钉纸的时候她把四角都压了一下,压得比平时重。
压的时候她用的是拇指,四个角一个一个压,压完又回到左上角看了一次。
第一批抵达回执和未知热标上报几乎同时出现在公开板上。两份纸的时间戳相差不到三分钟。两份纸都按收到的顺序归档,没有按内容排。
两份纸的纸质不一样,一份是打印的,一份是复写的,复写那页边角有点卷。
紧接着来了第三份。核心环主控要求暂停临时路线。理由不是政治口号,也不是程序争议,只有一行数据:主井回压已连续三次低于强白潮最低模型。
三次读数的时间没有写在同一行。要往下翻半页才看得全,翻过去是一张曲线页。
乔霁把第三份也钉上去。三份纸钉成一列,最上面是抵达回执,最下面是主井回压。
三份纸钉的位置偏左,右边空出一块,留着以后还要钉东西……
围过来的人问了三句话。第一句是“那我们走完了算不算数”,第二句是“还要不要走第二批”,第三句是“主井跟这条废轨有什么关系”。三句问完,围过来的人比刚才多了几个。
三句是一起问出来的,问完没有等谁先答。她等他们问完才开口。
乔霁只答了第二句。答之前她先看了一眼第三份纸上的那一行数据。
“第二批现在没停。”她说,“要求暂停的是临时路线,我这里收到的还不是停字。什么时候来停字,我就什么时候把队伍停在入口,不让他们进去再退出来!”
她说完把手里那张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她没有往上写字。
“那要是主井真的不行了呢。”
“那时候要停的就不是这一条路。”她说,“是整片区的用热!”
这句话说完,围过来的人散了几个。剩下的人没有再问主井的事……
她没有去拨闻昭的频道。她把白板上的三个确认点名字擦掉一个,因为其中一个人要跟着队伍去下一节点。擦完她重新数了一遍还留在入口的人。数人的时候她用手里的笔点,一个人点一下。
擦名字用的是湿布。擦完那一块比别处白一点,要过一会才看不出来。
人数刚好够用下一批的开头。
她数了两遍,两遍的数一样。数完她把队列表合上,夹在腋下。合上之前她把最后一行又描了一遍。
苏弥把折叠担架收起来的时候,问了乔霁一句:这一批里有没有人明天还得再来一趟。问的时候她把担架的卡扣按了下去,卡扣响了一声。
“有三个。”乔霁说,“两个要回去接家里人,一个的瓶子只够四小时。”
三个人里有一个的登记状态是居家氧疗,和蔡榆一样,瓶子也只够四小时……
“我记下来。”苏弥说,“明天我把耗材多带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