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捏得发白,胸口一起一伏,憋得说不出话。
刘亮缩在小马扎最边上,脸整个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秦天脸色也沉得厉害,却还撑着镇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火堆里跳来跳去的火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浑身都透着一股绷着的劲儿。
“行了行了,别把新人吓破胆。”老周在旁边打圆场,声音沙哑,带着跑了一天路的疲惫,勉强扯出点笑,“日子再难,也得先过下去。”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晃着他满脸的皱纹:“咱们车队没那么多虚规矩,就讲公平。
有车的开车,没车的跟紧队伍,真要是自己跑慢了掉了队,那谁也顾不上,只能认命。”
郭方照也跟着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语气硬了点:“对,别想太远。
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愁以后的事。老周,守夜的人你安排好,我去外围查一圈警戒。”
郭方照转身走了。
王潇也跟着起身,拎起靠在车边的长枪,走出去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压着嗓子冷冷丢了一句:“废物,哪来的脸想着活下去。”
陈壮摸了摸光头,冲几人嘿嘿憨笑了两声,也晃着壮实的身子,跟着大部队走了。
“来,我给你们找个停车的位置。”老周态度很和气,对秦天和赵天一尤其客气,带着四人往车队围成的圈里走。
他指着一块靠中间、相对安全的空地:“你们车就停这儿,今晚不用你们守夜,车队有排班表,明天再把你们加上。”
“我是老郭的专职司机,车队里大小事,找我都能搭把手。”
张虎这才慢慢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声音又小又抖,带着怕:“周叔……咱们车队……是不是经常死人?”
老周叼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火光被烟雾遮着,他眯了眯眼,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话糙理不糙,句句扎心:“这世道,谁的坟头不长草?
序列者厉害吧?照样有被诡异撕碎的。我们普通人遇上那东西,除了拼命跑,还能咋办?跑慢一步,就是死。”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四个人心里凉得透透的。
老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行了,别瞎琢磨了,越想越怕。赶紧收拾收拾,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要赶路。”
他摆了摆手,也转身走了。
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夜风里,风一吹,浑身透凉,连骨头缝里都发寒。
“上车吧。”秦天开口,声音有点哑。
谁也没多说话,一个个闷头钻进自己车里,关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后半夜,天黑得像墨,一点光都没有。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车队里炸响,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跟着就传来一个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睡得正沉被吵醒,带着一肚子火气和刚醒的懵:“谁啊?大半夜的,有病是不是?”
听筒里,没有正常说话声,只有一阵重叠、回音、阴森森的声音,一字一句重复: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哪?”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电话那头直接变声——
尖锐、刺耳、完全不是人能发出来的怪笑,像指甲刮玻璃:
“桀桀桀……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整个黑夜。
很多人被吵醒,迷迷糊糊掀被子、开车门,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车队车顶的大喇叭突然炸响,是老周那沙哑又急得破音的吼声,一遍比一遍紧:
“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五分钟后全部撤离!掉队后果自负!重复一遍!五分钟后全部撤离!掉队一律不救!”
吼声连播三遍。
整个车队,瞬间炸锅。
哭喊声、咒骂声、大人吼小孩哭、汽车打火声、箱子磕碰声、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乱成一锅煮沸的粥,慌得不成样子。
赵天一在车里猛地坐直,一把抓过对讲机。
频道里已经吵翻了天,全是慌乱的问话和电流杂音。
“我是老郭!现在突发状况,所有人立刻转移,别磨蹭!”郭方照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凝重过,压得人喘不过气。
“郭方照!你搞什么?!”一个清冷又烦躁的女声插进来,是王潇,语气里全是火气,
“你白天不是说,这片地方二十小时内不会有诡异过来吗?!”
对讲机里瞬间安静,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静得吓人。
两秒后,郭方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出意外了。先收拾东西准备走,细节路上再说。”
赵天一心脏狂跳,手心瞬间冒汗,立刻按下通话键,声音都有点发紧:“老郭,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回话的是老周,语速快得像放炮,又急又慌:“几分钟前,队里一个人手机突然响了!
他睡得迷糊,想都没想就接了!结果电话里,传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老周喘了口气,越说越吓人:“等他彻底醒过来,才想起来——手机早就半个月没信号了!
再一听,对面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在说话!他当场吓疯了,大喊大叫找人!
就在同一时间,老郭的【寻路者】直接报警!四面八方,全是诡异正在往这边冲!”
赵天一喉咙发干,声音发涩:“那通电话……”
“是饵!是陷阱!”老周在对讲机里吼出声,“那通电话就像个灯塔,把周围十几里的诡异,全引过来了!”
“操!”旁边车里,秦天一声怒骂,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立刻出发!立刻出发!”郭方照的声音从车顶大喇叭轰响,语气狠得不留余地,“掉队的,别指望我们会回头救你!自己认命!”
赵天一立刻切频道,喊张虎:“虎子!别废话!立刻上车打火!跟紧前面的车,千万别掉队!别问为什么,跑就对了!”
整个车队已经乱到了极点。
有人还在拼命往车上拽行李箱,拖得哐当响,女人抱着孩子尖叫,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辆接一辆车打火,引擎声此起彼伏,还有几辆半天打不着火,司机急得猛捶方向盘,骂得歇斯底里。
“走!不管他们!”
老郭那辆大SUV车灯猛地一亮,倒车镜里能看见老周紧绷到发白的脸。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的一声窜出去,带头冲在最前面。
王潇的改装越野紧跟着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陈壮那辆满载的大巴轰鸣着,也狠狠冲了出去。
赵天一挂挡、松离合,手有点慌,松得太猛,车身猛地一耸,轮胎在土路上空转,卷起一阵黄土烟尘。
他立刻稳住油门,死死跟紧前面陈壮的大巴,不敢差半步。
眼角余光一扫,张虎那辆越野也摇摇晃晃跟了上来,车灯晃来晃去,看得出来人也慌得厉害。
“都跟紧!千万别掉队!掉队就是死!”秦天在对讲机里吼,声音嘶哑,带着拼命的劲儿。
一整支车队,像一条被开水烫到的长蛇,惊慌失措、扭曲着冲出采石场,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疯了一样往大路上逃。
没有一个人回头。
赵天一坐在驾驶座上,心脏砰砰狂跳,快撞出胸腔。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后背全是冷汗。
不对。
这一段,原着里根本没有。
他穿越过来,一直仗着自己知道剧情、能预判危险,可现在,他那点所谓的先知先觉,半点用都没有。
未知的恐惧,比明明白白的诡异,更吓人。
车子一路狂奔,泥土飞溅,车灯划破黑暗,谁也不敢松油门。
狂奔整整半个小时。
最前面,老郭的SUV忽然减速,缓缓停了下来。
后面一辆接一辆车,也跟着踩刹车,依次停稳,没人敢熄火,引擎还在嗡嗡响。
老郭推门下了车,靠在自己车门上。
车灯打在他脸上,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掏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连打了好几次火,才把烟点着。
“都别熄火。”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对着对讲机喊,也对着整个车队喊,“诡异还在后面追,随时准备继续跑,一刻都不能放松。”
秦天推门下了车。
赵天一也跟着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老郭面前。
“老郭,到底什么情况?”秦天压低声音,问得很稳,却能听出紧张。
老郭深吸一口烟,冷风一吹,烟雾散不开,糊在他脸上。
“那通电话,就是个引鬼的引子。”他声音发沉,“我这【寻路者】,现在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四面八方,全是危险信号。”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后面黑压压一长串车,语气更冷:“刚才粗略点了一下。
跑了还不到半小时,掉队七辆车。”
周围没人说话,只有风刮过车身的声音,静得可怕。
掉队,就是死。
赵天一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那个接电话的男人……”
他话没说完,已经不用问完。
老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全是疲惫和冷硬。
“人已经没了。”
“就在他喊出第二声的时候,人直接没影了。”
“现场什么都没留下,就剩一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夜里的风更冷了。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通莫名其妙、来自“自己”的电话,已经把他们,拖进了更大的死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