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伶回了句什么,就几乎是瘫在白曳幽腿上,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小幅度地抖动,带动着白发辫梢的银铃发出细碎凌乱的响动。
垂萤没肚腹空空,再加上眼睛不好,也就听不太清戏伶说了什么。
垂萤想细听时,却只能听到戏伶低低的笑声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黏稠的水面上。
那是戏伶声线特有的那种初听靡丽又空洞的腔调,细听则有无数声音的窃窃私语一样,鬼森森的。
垂萤空落落的眼望向他俩的方向。
“阿蜜说你…”白曳幽在身边人的低笑间隙,慢悠悠地接了垂萤的话茬,好心复述着。
“他说你啊…”白曳幽竟也学着戏伶那含混暧昧的调子,拉长了嗓子。
不过,倒是免不了添油加醋:“他说你最会装相,吞吃的时候倒是专会挑着人最软、最见不得光的那块嫩肉下口。”
戏伶这会儿笑够了。他稍稍抬起身,将苍白的脸更往白曳幽膝上蹭了蹭,仿佛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戏伶开口时,嗓音甜腻,像一颗软烂的红桃子流出了脓汁。
“还说你,就像庙里泥塑的菩萨,金身剥落了,里头露出的芯子,不就是饥肠辘辘,盼着香火供奉?”
戏伶是封建大家长,说话一惯都藏一半说一半的那种。
戏伶这是在回敬自己说他姘头的那一茬,把垂萤比成卖身换食的菩萨。
还翻了老早以前的垂萤食用他的旧账。
“我那时疼得眼前发花,只觉得像被什么一点一点……敲骨吸髓。”
“阿萤你竟还凑过来,拉着我亲亲蜜蜜的,说我疼得打颤的样子,像极了供在堂前、被香火熏得流泪的玉童子呢。你说,‘哭得这般可怜,我替你舔舔,止了疼,便是慈悲’。”
“你那会儿,可是唬我呢。肉都尝没了,才赏给我一句,‘伶的血肉里,蛊虫是苦的,魂儿是腥的,唯独这点眼泪……是甜的,如同化不开的蜜蜡,糊在喉头,止渴得紧,慈悲得很’。”
“阿伶这张嘴,唱戏可惜了,该去说书。十分疼,能让你渲染成十二分的香艳。
“瞧你说的,痛到极处,反倒品能出点别的滋味来。”垂萤坏事儿都干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反而像是回想到当初的好滋味,眼眸竟弯了弯。
戏伶当时可是大活人,不像现在死尸一个。
戏伶“啧”了一声,似是失望,又似是西藏于自己故事的细节被进一步戳穿。
不过这事的确不怎么光彩,也就没过多纠缠。
他是个不消停的,换了个方向,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白曳幽。
“蜉蝣啊。”戏伶红眸里光影诡谲,“你看,这就是跟鬼东西打交道。真的假的,痛的爽的,全搅和在一起,你以为他在害你,说不定是在渡你。
“你以为他在救你,转眼就能把你嚼碎了吞下去。分不清,才好玩。”
戏伶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在白曳幽腿上,满头白发如流水般铺散开。
“那蜉蝣,你现在,腿被我枕着,是觉得冷呢,还是觉得有点麻,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悄悄往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