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都这样了,命运似乎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可能是易为春鼻梁高挺,又或者是鬼亲戚故意为难他。
那破破烂烂的大红肚兜就这样顺着他的鼻梁打着旋儿地滚落到了他脚下的暗红泥土上。
四周的气氛一下子滞涩住了,无论是之前隐隐约约的窃笑,还是什么都消失了。
良久,鬼长辈狠狠的把他的头往泥土里一摁,似乎要让易为春窒息而亡。
易为春没有选择。
自从被卷入渡厄游戏,一次又一次,他从来都没有。
在那些鬼亲戚无声的注视和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中。
易为春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蠕动嘴唇,用嘴咬住肚兜的一角,从泥土里叼起来了那件冰冷、滑腻的猩红肚兜。
他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地衔住了破烂的小红肚兜,舌头不小心碰到了这玩意儿,感觉如同抚摸一块浸透尸油的软人皮。
好像是被迫叼着阉割了老太监的那种“宝贝”。
易为春不知道他最诡异的猜测,全对一半………
“长辈”似乎“满意”了。
还没等易为春起来,它冰冷的手不是抓,而是直接拍在易为春的后心,一股巨力打得易为春一个趔趄,直接扑向了那顶猩红的花轿。
在踉跄中,他把那件猩红肚兜紧紧咬在嘴里,那些古怪的陌生男人的气味生生地往他的喉管里钻,塞得他满嘴都是。
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易为春被粗暴地扔进了花轿。
一进花轿,易为春先前还能动弹的手足就被束缚得死死的,呈现坐姿的形态,好像根棍子被死死定在大红轿子里,动弹不得一点。
在轿帘瞬间合拢,在这最后一瞬,他看到那个鬼长辈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势。
那个手势完全与先前鬼长辈僵硬的动作相悖,有点像民间那些道长做法的时候让人回魂的手势。
只见鬼长辈伸长了手臂,隔空点向轿中的他。
易为春胡思乱想着,接下来不会还要再加这些鬼东西面前洞房吧…
被围观亲眼看着鬼新娘怀上自己的鬼种?
该死的黄粱梦,非得把他也煎了,这个癫子说不定也是这么伺候鬼的。
被鬼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贱人。
不会是什么鬼圈内的名媛老鸨吧?
易为春也不敢再多想,他怕自己的恨意彻底将自己吞噬……
与此同时,
咚!
咚!
咚!
泥土瞬间从四面八方砸落,是活埋!
在彻底窒息前的绝望中,易为春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触犯了规则七,【轿内即小洞房,禁回头,禁掀帘,禁出声。礼成前,见妻则休】
这顶正被活埋的轿子就是他的洞房,而他手中这件猩红的死婴肚兜,就是他的聘礼,也是他的“喜服”?
他直到最后都在抗拒这份羞辱,没有把这肚兜穿上……而是跟那些鬼亲戚穿的一样。
这,是否就是触犯隐藏的规则,导致礼未成?
“礼成……”他脑中闪过这最后的念头,应该是他这种不认可的状态,就会被妻所休弃——而在这鬼地方,被休的下场,就是死。
黄粱梦…我一定要让你舔我的,再千刀万剐,敞开肚腹!!!再以男人的身体诞下鬼婴!!
………………………………………………………
易为春的意识是从一种被强烈的恨意与窒息感中挣扎出来的。
不是睡醒,更像是……破土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红月与黄月,正缓缓重叠。
冰冷的、带着土腥气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爬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坟圈子,而他刚刚躺在老坟边,手掌边缘沾着暗绿青苔。
一株粉红色的向日葵,静静地立在原地,花盘似乎很是饱满、猩红。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掉色严重的蓝黑寿衣,宽大又不合身。
记忆有些模糊,最后清晰的画面是鬼地铁里黄粱梦那诡笑的脸,和那张递过来的黄金扑克牌燃烧而成的纸条。
易为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半截的纸条。
易为春掏出纸条,而,掌心里躺着一张空白的纸条。
易为春看着那张纸条,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分明记得当初的纸条上面是有字的!
双月的光芒将一切染上不真实的色彩。
他目之所及的物什,除了一座座老坟,就是不远处一株病态的粉红色向日葵,以及更远处那座矮小、粉红掉漆的老庙。
庙宇的颜色在月光下像凝固的陈旧血迹。
………………
必须找到线索,易为春可以肯定他是被黄梁梦弄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粉红小庙走去。
脚下的土地绵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甜腻的香火味,混合着泥土的腐败气息。
靠近庙门,那矮小的入口成人必须弯腰才能看到里头。
易为春弯腰探头,向内窥视,内部异常幽深,好像与外部看到的尺寸完全不符。
易为春看不大清里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跪下身子窥探内里。
他忽视心中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寿衣后领若有若无的拉扯感,缓缓屈膝。
庙里香火味儿浓重,像是被香火熏燎过,却不见香火。
神龛深处,那团混沌的、半融化的神像在月光下斜斜地拉长了光影、微微蠕动着。
在跪拜后看到神像的那一刻,易为春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被活埋了!又醒了!
那种窒息和痛苦几乎淹没他整个大脑。
看了这个无相神像就都能想起来,一定是那个黄粱梦在折腾自己,说不定就是在通过这个神像看戏呢。
看自己像狗一样爬来爬去,为什么要让自己死了活,活了死。
纸条是保命的吗,让这场戏演的更久一点儿?死一次,纸条就空白?
呵呵…
虽然纸条上没有了那些规则,但是现在可以验证的也只有跪拜三次无相神像。
跪这玩意,是不是就是求黄粱梦?
易为春不再犹豫,他知道双月重合的时间很短,真正受折磨的只有自己。
第一次跪拜,额头触地,抬起头时,易为春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庙侧一抹鲜红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角嫁衣。
第二次跪拜,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极其缥缈、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哀怨凄艳的调子。
第三次跪拜,当他俯下身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