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设备只用了一天就安装好了。
比上次快了一天,主要是刘赵王三位得力助手,有了经验。
让林千杯惊喜的是,师傅在前面调试,刘柱就带着新员工跟在后面学。
他站在设备侧面,一台一台地给新来的讲:“这个是自动上料机,粮食从这边进去,那边出来就是蒸好的。
你们看这个传感器——温度高了它会自己报警,但你不能光等报警,要提前留意管道温度,心里有个数。”
林千杯看着刘柱的背影——这家伙,半年前还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
被王富贵当便宜劳动力呼来喝去,看见谁都笑嘻嘻地伸手要烟抽,最落魄的时候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他腰上别着对讲机,手里拿着参数表,站在新员工面前讲课,讲起设备来一套一套的,新员工都叫他“刘师傅”。
林千杯默默转身走了。心里在想——人可以变得这么快,只要找到了他乐意干的事。
设备装好的第二天,林千杯在厂里摆了五桌。
还是八盘八碗席——王秀兰带着两个新厨娘张罗了一上午。
五桌坐满了四十多个人,新来的员工第一次参加酒厂的聚餐,还有点放不开,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
老员工们主动招呼:“吃啊!别客气!咱厂里就这样,有活一起干,有饭也一起干!”
酒足饭饱之后,林千杯站起来,端着酒杯,感谢半年来大家的支持。然后转身从身后的纸箱里拿出四捆现金,放在桌上。
“刘柱。”
刘柱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来。
“这两捆你的。”林千杯把现金推到他面前,“设备安装调试你盯了全程,新员工培训也是你带的。这几个月的辛苦,厂里记着。”
刘柱看着那两捆红票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拿起来掂了掂,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大黄牙:“厂长,这够我娶半个媳妇了。”
全场笑翻。张二狗在旁边拍着桌子喊:“那半个呢?”
“那半个下回再挣!”
林千杯又把另外两捆分别推到赵四和王五面前。“赵四,账目没出过一次错,原料库存记得比粮仓本人都清楚。王五,叉车没熄过火,装卸没误过一次工。”
赵四接过钱嘿嘿一笑:“厂长,我这手总算没白酸。”王五没说话,把钱揣进口袋,端起酒杯冲林千杯举了一下,仰头干了。
张二狗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我呢我呢?我也干了活啊!”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脚边搬起一箱五年陈,放到张二狗面前:“你的。”
“一箱酒?”
“五年陈,市价接近六千。”
张二狗的嘴角从向下变成向上,他一把抱住那箱酒:“厂长我爱你!”
少来这套。
笑闹过后,林千杯敲了敲杯沿,等大家安静下来,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提拔刘柱为酒厂的副厂长。车间里生产的事,他说了算。
刘柱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旁边赵四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厂长,我——
你能胜任的,我相信你!
刘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嘴角明显的翘了起来。
林千杯端出一托盘红包,让刘柱从第一桌开始挨个发。
他端着酒杯站在桌前,目光扫过五张桌子:
“新来的兄弟姐妹,叔叔婶婶,欢迎你们!”他举起杯,
“酒厂现在有四条线了,比以前多了一倍。以后还会更多。只要大家踏实干,该有的都会有。我林千杯说话算话!”
新员工们相互看了看,有人端起了酒杯,有人悄悄把红包里的十张红太阳数了一遍。
一周后,四条生产线全面开工。
四十个员工分两班,每班八小时。加班全凭自愿,加班费一小时三十块——这个标准在镇上,已经比不少人白天工资还高了。
车间里机器轰鸣声连成一片,人头涌动。每条线由三个人盯着,一个看仪表,一个巡视设备,一个负责记录数据,配合默契,其余的员工在做各种协调工作。
原料仓里,高粱、小麦、豌豆堆得满满当当。赵四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台账本,一页一页翻给林千杯看:
“这批粮够满负荷运转一个月的。我已经跟附近几个村子都谈好了——四个仓库只要空了两个,电话一打,两天之内立马补满。”
林千杯点了点头。
一年陈和三年陈两个系列,源源不断地灌装、打包、装车。货车一辆接一辆从酒厂门口出发,沿着新修的村路驶上省道,把酒运往全省各地。
张二狗在门口立了一块临时停车牌,粉笔写的——“前面路口停车,不要挡路”。
来拉货的司机都认这个牌子,看到了就自觉把车停到指定位置,也不按喇叭催。
王秀兰的食堂也升级了,她带着两名新来的厨娘。每天变着花样做菜,两荤两素一个汤,周一到周日不重样。
新来的工人第一天吃完饭就去跟她握手:“阿姨,这伙食比我前东家好十倍!”
王秀兰故意板起脸:什么阿姨,叫王总。追了他三步之后自己先笑了出来。
12月13日,林千杯正在车间里看数据,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孙秘书”——汾源省清香酒协会
林千杯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喜气:“林老板,大数据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孙秘书,您直说。”
“你这一个月的销售曲线,紧紧跟在霍建军后面。只差五千万。”
五千万。林千杯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和自己预判的差不了多少。
“孙秘书长,感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跑出来的。”孙秘书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小伙子,别松劲。后面还有两个月。”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千杯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四条生产线同时运转的景象。机器轰鸣,蒸汽升腾,工人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
另一边,汾源酒业的总部办公室里,霍建军正靠在皮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马永昌抽着雪茄,烟圈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下面散开。桌上的销售数据显示霍建军已经领先——
我说了嘛,底蕴。马永昌吐了口烟,他设备再多,渠道呢?品牌呢?他产量追得上咱们的零头吗?
先庆祝一个阶段的胜利。霍建军端起桌上的红酒,跟马永昌碰了一下。两只高脚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财富经》准时开播。
《从返乡青年到酒厂老板,一个90后的清香白酒梦》——
从林千杯拎着行李回村的画面(混剪)切入,那条土路,那个破旧的老酒坊,几个泡粮的陶盆。
然后画面一转,机器开始转动,蒸粮机喷出第一道蒸汽,化验室的蓝色屏幕,一千六百平米的新厂房从天空中俯拍下去——整齐得像一盘棋。
林千杯坐在门槛上说爷爷留给我一个地窖和一本手记的镜头拿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是他对着酿酒机调数据的侧脸,说了那句要做大家都喝得起的酒。
林千杯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全部二十六分钟。画面暗下来的那一刻,他深呼吸了一下,在心里默念:就要来了。
节目完播一小时后,线上小程序的后台,待付款订单从零变成几十,然后变成几百。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订单数翻动的速度已经看不清个位数了。
第二个小时,订单量超过了两万单。后台系统的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张二狗及时发现苗头不对,紧急加了两台云服务器才稳住。
他瘫在椅子上,满头汗:“差点……差点就崩了。”
12月15号早上九点,林家坳村口的水泥路边就停满了车。全省各地的车牌都有,有人七点就到了,在车里睡了两个小时,就为了买几瓶《财富经》说的“喝得起的酒”。
林长根提前接到林千杯的通知,早早来到现场指挥:大家别着急,有位置的,村小学操场可以停,玉泉河边也有位置!
林千杯站在车间门口,手插在裤袋里,一脸淡定。
张二狗跑过来,嗓子哑哑的说:“订单还在涨!”
涨多快?
十分钟又多了五千单,撑不住了!
撑得住。四条线现在用的是五成功力。
张二狗愣住了,然后脖子往前伸了一下。……五成?你还留了百分之五十?
不留怎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