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点,林家酒坊的第二批原浆顺利入窖。这次出酒率比头一回又涨了一截:七十度原浆62斤,五十五度原浆398斤。
王秀兰又安排了八菜一汤犒劳众人。红烧肉、清蒸鱼、卤猪蹄、炒腊肉——满满一桌子,比上次还丰盛。
赵四吃得满头大汗,嘴角挂着油光,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王五闷头不吭声地消灭了三碗米饭,吃饭速度跟干活速度一样快;
刘柱一边撕咬猪蹄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伙食比王富贵那破工作餐强了八百倍都不止!我跟王富贵干了那么久,最丰盛的一顿是盒饭加了个卤蛋。”
酒足饭饱,林千杯放下筷子,拍了两下手,把所有人的目光拢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正式开售。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半人高的大音箱,又拿出三面火红火红的广告旗。他把旗子抖开,上面刷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
明日开售!好喝不贵!
“你们三个,把旗子插车上,音响开到最大,绕着林家坳村和王家村各兜两圈。明天这酒能不能卖爆,就看今晚这波宣传够不够劲了。”
刘柱对这事最积极。他把啃了一半的猪蹄往碗里一撂,抹了把油乎乎的嘴。
一把扛起那台老音响,麻利地绑到自己那辆电动车的后座上,回头冲赵四和王五吆喝了一嗓子:“走了走了!干活了!”
三辆电动车插着红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刘柱把音箱音量拧到最大,放的是一首改编过的《好酒歌》——
“说喝咱就喝啊 八块一斤不算贵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林德厚散酒喝一口啊 !”那声音大得隔着一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柱故意在每户人家门口减速、按喇叭,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跟迎亲队伍似的威风。
一路上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站在自家院门口笑,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家散酒明天开卖?广播都听到了!”
三人走后,院子安静下来。父子俩关上门,进了酒窖。
酒窖里安安静静的,一排排酒坛在灯光下泛着暗光。林建国拿起勾调的量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刻度,林千杯在旁边拿出账本记数字——明天要卖的散酒,今晚得全部准备好。
早上八点,众人就开始了布置。
林家酒坊门口摆了一张长条桌,擦得能当镜子用。桌上放着一排擦得锃亮的酒坛子,盖着红布,看着就喜庆。旁边立了一块大大的横幅:
“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
42度——八块一斤
53度——八块八一斤”
九点没到,两个村子的人就乌泱泱地围上来了。经过昨晚那三辆插着红旗的电动车和改词《好酒歌》的洗脑循环轰炸,一百多号人早就在酒坊门口等着了,比大年初一赶集还积极。
有的拎着空酒壶,有的端着搪瓷缸子,还有的直接扛了个十公斤的大酒壶,一副“今天不装满不走”的架势。
林千杯和张二狗站在门口指挥众人排队:“乡亲们,不用急,大家先排好队,不要插队啊!每人限购十斤!酒管够!排好排好!”
林千杯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见了老李头。他亲自走过去,把老李头扶到最前面:这是咱们村酒神李叔,必须给个头位!
老李头拎着个空酒壶,放下八块钱:来一斤42度的。
林千杯接过钱,亲自给他打了一斤。清亮的酒液顺着漏斗流进壶里,酒香四溢,排队的众人纷纷吸鼻子。
老李头接过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端着壶嘴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滚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闭着眼咂摸了半天。
他没说话,又掏出四十块钱往桌上一拍:“再来五斤!”
看热闹的人群轰地笑了——老李头的舌头在这十里八乡就是最硬的招牌。他都说好,那还用问?
从九点开始,队伍就没断过。赵四一直站在桌前打酒,肩膀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也不敢停,酒提子一起一落机械性地重复了几百次,手臂都僵了。
刘柱在旁边维持秩序,喊了一个上午,嗓子已经从鸡嗓变成了鸭嗓。王五负责搬坛子,从仓库到桌前跑了不知道几十趟,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累并痛快着的笑。
等人都散了,林千杯把现金和微信钱包一统计:四个小时,53度散酒300斤,42度散酒360斤,共收入5520元。
虽然还不到五年陈高端线收入的十分之一,但林千杯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头是踏实的——因为今天这一百多号村民,
买到的不再是王富贵那种加了工业酒精的勾兑水,而是实打实的纯粮好酒。健康的第一道防线,他从今天开始筑起来了。
消息传到王富贵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贵福酒厂那张真皮的老板椅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没想到林千杯这么快就杀进了散酒市场——而且只比他的勾兑酒贵五毛钱。他让工人去林家酒坊打了一斤回来。
关起门来尝了一口,喝完没说话,把杯子搁在桌上,发了半天呆。杯子底还有一圈酒液,他看着那圈痕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村里人都喝过林家的酒,他的勾兑酒就再也别想卖出去了。
他把手上的烟掐灭,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个专供“低成本原料”的供应商。
他要弄一批更便宜的工业酒精勾兑酒,把价格压到七块以下,先把市场抢回来再说。
三天后,村里开始有风声了:村里小卖部新进了一批散酒,只要六块五一斤,比林家便宜一块五。
这三天里,林德厚散酒销售额都维持在5-6千之间,便宜货铺开后,林家散酒销售额跌至一千多。
林千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装酒。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恢复了。
“谁在卖?”
“听说是外地货。”张二狗站在旁边,眉头皱着,“不像贵福酒厂里的配方——比王富贵的更香,更辣。”
林千杯想了想,手上的酒提子没停,稳稳地把酒灌进瓶里:“让他卖。”
“咱们不降价?”张二狗急了,“咱们这酒八块,他六块五,一斤差一块五!村里人贪便宜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用降。”林千杯把装好的酒瓶放在一边,擦了擦手,看向张二狗,
“咱们的酒什么品质成本咱们心里清楚。他六块五一斤能是什么好东西?
工业酒精掺水再兑点香精,这种东西喝多是要出问题的。村里人现在贪便宜去买,喝上两回就知道了——骗得了舌头骗不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