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跟老爹立下“一年军令状”这事,仿佛像长了腿,很快走遍了林家坳村。
这年头,村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比5G信号还快。
其传播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讨论热度之高,恐怕仅次于去年隔壁村老王家那头能跳过一米八篱笆、偷吃了半亩地红薯的传奇山羊。
村口大槐树下,那是本村的情报交换中心。几个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嗑着瓜子,议论得比聊国家大事还起劲。
“听说了没?建国家那个大学毕业的伢子,要跟家里打赌。
什么赌?
赌约!一年!就一年!那小子说,赵婆婆拍着大腿,仿佛身临现场,
“要靠他爷爷传下的老酒坊,酿出酒,挣到钱!挣不到,就乖乖卖了酒坊打螺丝去!”
对对,怎么我听说是一个月?孙爷爷疑惑地说。
“切,就他?”王大爷撇撇嘴,精准地把一瓣瓜子壳吐到三米外的鸡食盆里,
“他爷爷酿了一辈子酒,临了还落个腰椎突出,都没见着票子长啥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懂个锤子酿酒?”
“就是就是!”李婶赶紧接上,她手里纳着鞋底,针线飞快,“他爷爷,林老酒头,那是咱村酿酒的一把好手吧?吭哧吭哧干了一辈子,到最后咋样?
酒坊不也差点黄了?逢年过节还得靠建国出去打工接济。我看呐,那小子八成是在魔都被老板pUA傻了,回村避难来了。”
“读书读傻了哟,”另一个老太太摇着头,“好好的大学白上了,回来当泥腿子,伺候那几口破缸。他爹也是,由着他胡闹!要是我儿子,腿给他打断!”
这时候,村里的资深闲汉刘二流子趿拉着破凉鞋,晃悠着凑了过来。
“哟,你们说林家那小子啊?我一看他就不是干活的那块料!”刘二流子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他刚回来那天,我在村口碰见,跟他打个招呼。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对我鞠个躬,说‘你好,我是林千杯’……”
“哈哈哈哈!”大槐树下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笑声。
“说话文绉绉的,跟个鹌鹑似的,风一吹都能折腰,还酿酒呢!”
李婶一拍大腿,兴奋地抓住了重点:“我看他撑不过一个月!你们信不信?我赌五十块!”
“我跟三十!”
“我押一百!赌他输!”
“我也来五十!”
“我两百!”
这群平时买把小青菜都要抹零的大爷大妈,赌起别人的前程来,那是相当大方,脑袋点得像一群抢米吃的鸡。
“既然都这么看好这小子不行,咱们来个大盘呗!”刘二流子眼睛一亮,自告奋勇,“我来记账!谁赌多少,赌啥,白纸黑字写清楚!”
一会儿功夫,大槐树下的“林千杯破产倒计时对赌盘”就火热开盘了。
赌他撑不过一个月的,挤满了三十多号人,资金池迅速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里面也有几个以前喝过林老爷子酒的村民,捏着鼻子押了几十块钱赌他能撑过去。
这热闹动静,很快传到了隔壁王村王富贵耳朵里。
他正挺着大肚腩,在自家院子里跟村里几个巴结他的跟班,推杯换盏。
“王总,您听说了吗?林家酒坊那小子,跟他爹打赌,要一个月内靠酿酒挣钱!”一个跟班谄笑着汇报,顺手给王富贵斟满酒。
听完手下的汇报,他一口凉拌猪耳朵没咽下去,直接笑喷了。
“噗!哈哈哈!咳咳咳……一个月?就林家那破酒坊,能酿出金子来?”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就那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的破酒坊?他能酿出什么玩意儿?尿骚味都比他那酒香吧?哈哈哈!”
满桌子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富贵用肥厚的手掌抹了抹嘴上的油,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行啊!这热闹我必须凑!我也押一把!”
他大手一挥,气吞山河:“我押五千块!赌林家小子一个月内不仅挣不到钱,还得哭着来求我买地皮!”
我要是输了,请全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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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林千杯正在酒坊忙活。
张二狗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连头盔都顾不上摘,大嗓门跟破锣似的:“千杯!出大名了!你成全村的笑话了!”
“我又没裸奔,笑啥?”林千杯头也不抬,用扳手狠狠拧紧螺丝,擦了把额头的汗。
“全村都在开盘赌你输啊!连隔壁村王富贵那个鳖孙也押了五千,赌你一个月挣不到钱!
李婶他们连买菜的钱都押上了,你现在在村里的风评,基本等同于那个要凿山的老愚公!”
张二狗急得原地转圈,“你咋一点都不急呢?全村人都等着看你光屁股退场呢!”
林千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肌,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急啥?他们帮我免费搞营销,我连广告费都省了呢。”
“营销?这算哪门子营销?”
“逆向营销。”林千杯拿起毛巾擦着脖子,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二狗你想想,现在全村人都在盯着我,等我出丑。等我真把酒酿出来了,他们是不是得第一个跑来尝尝,看看到底有多难喝?”
“只要我酒好……”林千杯一握拳,“这帮人就会从‘等着看笑话’,变成‘真香宣传’。这转化率,比你在街头发一万张传单都管用。”
张二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肚子安慰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眼前的林千杯——以前在魔都那个唯唯诺诺、被主管骂了只会深夜发emo朋友圈的社畜林千杯,现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子赢定了”的从容和匪气。
“行吧,你犟你的。”张二狗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酒坛子上,“反正我……我也下注了!押了你赢。”
“哟,真押我了?押多少?”林千杯挑了下眉。
“一百。”张二狗抠了抠头皮,“我虽然希望你赢,但咱多年的交情,我更相信统计学。不过嘛……我心里是盼着你打他们脸的。”
林千杯乐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张二狗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进酒坛子里。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亏本。而且我建议你,加大赌注!”
“押多少?一千够不够?”张二狗被感染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必须够!而且,你赢定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