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咏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盛少游消息的。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过来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楼下那棵梧桐树,晨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碎金。没有配文字,连表情符号都没有发。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起床去洗漱了。等他收拾完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盛少游:“今天中午有空吗?我顺路。”花咏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外套,看了那条消息两秒,敲了两个字回复:“中午有会。”盛少游的回复很快:“那晚上。”花咏没有再回。
中午的会倒是真的有。高途那边有个项目需要花咏这边配合,约了沈文琅一起。三个人在沈文琅的办公室里,桌上铺着几张图纸,高途指着其中一行字说:“这条线你们这边走完,剩下那一段我们的人来跑,交接点在这边。”花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沈文琅靠在椅背上,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没有插话,像是在让这条线自己先闭合起来。
话刚说完,花咏的手机就亮了。屏幕朝上,盛少游的名字明晃晃地亮着。高途正好抬眼看了过来,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从来没有看见过。沈文琅也看见了,没有开口,目光在花咏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替他留一个可以临时转向的余地。花咏按了静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图纸。
高途又指出了下一个衔接点,沈文琅也凑过来看了看,说了几句项目上的具体安排。手机在桌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消息提示,依然亮着。高途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指着图纸上的注释:“这个节点要提前安排,物流那边我已经批了。”花咏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补充了几个关键词,写完之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项目的事先这样,剩下的我整理好发给你们。”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握着手机的力度比平时稍微紧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指腹确认那道还没被完全关上的缝隙有没有被人从外面拧动过。
当天晚上,花咏回到家,刚换好鞋,门口传来敲门声。他顿了一下,没有急着开门,先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盛少游。他站在楼道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花咏打开门,但没有让开门口。“盛总,您怎么来了?”盛少游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路过一家店,看着适合你,顺手买了。”花咏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接。“盛总,您不用这样。”盛少游的手没有收回去,“不打开看看?”花咏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纸袋,低头打开。里面是一条灰色的围巾,质地柔软,叠得很整齐。他看了一眼,把纸袋合上,抬头看着盛少游。“盛总,您进去坐坐吗?”盛少游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换了鞋走进来。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倒扣着。盛少游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花咏身上。“今天中午的会,顺利吗?”花咏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还行,不是什么要紧事。”盛少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沈文琅也去了?”花咏在他对面坐下来,“嗯,他也在。”
盛少游把水杯放下,“他倒是挺关心你的事。”花咏没有接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盛少游没有继续,他微微靠后,手指在膝上搭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周六晚上有空吗?有个音乐会,朋友送的票,位置不错。”花咏看着他,“盛总,您不用这么费心。”盛少游看着他,语气没有变:“我费不费心,是我自己的事。”花咏坐在他对面,没有回答,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他垂着眼,像是在考虑某个尚未完全成形的落点,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里的犹豫已经被抹平了大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那周六晚上,几点?”盛少游的嘴角动了一下,“七点。我来接你。”他站起来,没有多留,走到门口换好鞋,侧过头看了花咏一眼,“围巾戴上,晚上凉。”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花咏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纸袋,把围巾从里面抽出来,用手摸了摸,布料柔软,带着一股很淡的洗涤剂味道。他把围巾叠好放回纸袋里,放在茶几一角,没有摆出来,也没有收起来。他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像是正在把一些还没成型的念头在指腹间慢慢推开、摊平、折出折痕,然后收进了桌边那本书和纸袋之间的夹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