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年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未干,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规矩。他看得很慢,一页看完,翻下一页,再看完,再翻下一页。窗外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月季,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白鹤年把最后一页看完,把密报合上,放在桌角。他没有马上说话,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茶汤红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面前凝成一片薄雾。
桌案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垂在身侧,腰挺得很直。他姓魏,是白家在国内情报网的负责人,专门盯着秦家的一举一动。
“秦家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白鹤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魏姓男人欠了一下身。“回老家主,秦家那个干孙子,前阵子在白家的宴会上受了惊吓,回去之后就病了。发热期异常,半夜请了医生,一直在休养。现在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今天带着他男朋友——沈家那个小子,出来玩了。”
白鹤年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确定?”
“确定。”魏姓男人的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今天下午,他们从秦宅出来,两个人上了一辆车,司机是老周。车子开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商业区,下了车,两个人并肩走着。那个干孙子戴着帽子,沈家那小子没有戴帽,看得很清楚。他们还进了一家甜品店,坐了大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那个干孙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我们的人拍了照片,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脸。”
白鹤年的手指停了一下。“照片呢?”
魏姓男人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白鹤年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照片。几张照片,连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确实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高途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侧着脸,看不清表情。沈文琅走在他旁边,没有戴帽,没有戴口罩,整张脸露在外面,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跟高途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白鹤年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那个干孙子,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发热期结束之后,信息素稳定了,精神状态也不错。我们的人说,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
白鹤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盯着。不要靠太近,不要惊动他们。秦望川这个人,老了,但眼睛还没瞎。他的人不是吃素的。”魏姓男人应了一声是。
白鹤年把信封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园丁还在剪月季,剪下来的枝条堆在脚边,红的花瓣落在泥土上,像一摊摊干了的血。他想起了国内传来的消息,阿坤跑了,老赵也跑了,警方端了两个点。他想起那个干孙子在宴会上的样子,脸色惨白,身子发软,被人扶着才能站稳。他想起沈文琅站在旁边,手搭在他腰上,半扶半抱着。他想起了很多事,但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他现在还看不清楚。
“国内那边,有消息了吗?”白鹤年没有回头。
魏姓男人走上前一步。“已经联系上了他们还活着,已经派人去接了”
白鹤年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赵在白家做了十几年,他手里知道的东西太多。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是。”魏姓男人欠了身,退了半步。
白鹤年挥了一下手,魏姓男人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剪刀声。白鹤年坐在椅子里,没有动。他把那张照片又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看。高途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沈文琅走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他的目光在沈文琅脸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把照片塞回信封,扔在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