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118章
琢磨来琢磨去,干脆在屋檐下摆了这么一排,觉着多少也能起点儿用。
这会儿让赵家平一点拨,她后背一阵发凉。
院子里整天都有半大孩子跑来跑去,真要伤着谁家的娃,那可担待不起。
想到这儿,老太太满脸愧色,叹了口长气:“唉,小伙子,你说得在理。”
“我这老婆子岁数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今儿还真是多亏了你提醒。”
老太太一串话砸下来,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老人看着凶,实际上讲理得很,搁别的摊上,就算块破瓦片也能跟你掰扯半天要钱。
他轻快地应了句好嘞,跑出去从三轮车斗里扯了条破麻袋,回来蹲地上就开始划拉碎瓷片。胡大海见他拿袋子,也跟着进来搭了把手。
俩人手脚麻利,几下就把碎渣子全归拢进袋子里,跟老太太打个招呼就拎着往外走。
刚出院门,胡大海脸就绷不住了,一把拽住赵家平胳膊:“小子,你刚给那老太太多钱?”
他是真慌,怕赵家平掏了冤枉钱。这要是养成毛病,以后燕子跟了他,扎进钱眼里可咋整。
看胡大海瞪牛眼似的盯着自己,赵家平咧嘴就笑:“叔,一分钱没花。”
他把里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说白拿的,胡大海紧绷的脸立马松了,挺乐呵:“这老太太确实地道。你是没见,我收破烂这些年,碰上多少那种,看你是生面孔,明明没人要的砖头瓦块,也敢张口漫天要价。”
赵家平点了下头,随手把那袋碎瓷片搁到车厢角上。
胡大海办成了这桩事,整个人都透着舒坦:“小赵,今儿下班别忘了在收购站门口等我。”他心里还惦记着今天的收购配额,交代了一嗓子,蹬上车就先跑了。
赵家平也跨上三轮,赶奔自己管的那片收破烂。不过正经开工前,他先拐到票贩大嫂那儿一趟。
除了平时缺的各种日用票,赵家平这回特别加重了语气,要茅台酒票。
“嫂子,这票要是能手上有,先给我张罗十张。以后缺了,我再过来寻您。”
他是盘算好了,多收点茅台存着,往后自己家喝,排面上绝对够。
十张酒票的量不小,大嫂多嘴提醒了句:“兄弟,这酒票可不是街边大白菜,不好收,价钱自然就贵些。”
那个年头,想弄瓶茅台比登天还难,酒票那是领导批条盖戳的东西,平头老百姓摸都摸不着。
赵家平心里有数,点头:“我懂,嫂子您费心帮我弄就行。”
大嫂干脆地答应一声,她先头也提过醒。再者说,赵家平上回跟拐子那儿已经买过两张,啥行情他能不清楚。
票越贵,她从里头抽的油水就越厚实。
“小赵啊,你要是不赶这三天两天的,干脆多等六天再来拿货,成不?我这阵打算回趟村,要是能碰上个老东西,就给你一并捎回来。”
大嫂如今提起下乡淘宝,浑身都是劲儿。
搁以前,她回一趟村,前前后后得掂量老半天。
为啥?
路太远,搭进去的时间且不说,最肉疼的是花钱。
家里一口子好几张嘴,但凡遇着要掏钱的事儿,都得掰着指头算清楚,一分一厘都含糊不得。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头回下乡,就拿回个破碟子,不单路费全挣回来了,还结结实实落了一笔。
这不,她早早就备好了货,从土产商店里淘了一批碗啊盘啊的,准备捎回村里去。
那批货,说白了就是印花缺了角、掉了个色,城里人瞅着不上眼,可村里人哪懂这个?
拿新物件换老乡家的老东西,两边儿都乐呵。
不光把钱挣了,还能借机会回趟老家看看,这买卖大嫂越想越划算。
赵家平自然没二话。
多一双腿帮自己跑村里拨拉老货,等于多了一条捡漏的路子。
上回不就是嘛,大嫂回村一趟,直接就顺回个明代的宣德莲花漆器大盘子来。
“得嘞大嫂,那就这么说定,六天以后我过来取。”赵家平嘴上应着,心里头对大嫂这趟出门也透着几分盼头。
辞了大嫂,赵家平蹬上三轮,这才算正式开工了。
到了昨天才扫过的那片地儿,他扯着嗓子就吆喝开了:“破烂儿卖嘞!收破锅烂铁旧摆设!还有旧书本旧报纸空瓶子咯——”
这种喊法,听着就跟过去的年月一样。
那种年代味儿十足的叫唤,还有一句是:磨剪子咧——磨菜刀!
赵家平的动静,顺着那些窄胡同就溜了进去。
声儿还没落地呢,一个不知道从哪儿买菜回来的大娘,冲他直招手:“收破烂的,你过来跟我走一趟。”
说完了顺手提着菜篮子,脚前脚后地领着赵家平拐进了一条小里弄。
大娘停在一扇门口,嘱咐他:“你先搁这儿等着啊,我里头撂下菜,就把破烂儿都给你捣腾出来。”
赵家平嗯了一声,干这活儿久了,规矩他心里门清。
大多人家都是把垃圾自个儿提溜出来卖,极少有人直接请收破烂的进屋。
没多大工夫,大娘来回好几趟,从屋里抱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什么烂鞋底儿,空酒瓶子,还搁了几叠报纸和一些旧衣服。
这些玩意儿不知堆了多少时日,隔着老远就飘出一股发潮的哈喇味儿。
赵家平哈下腰,蹲那儿就开始一样一样地分拣。
到这时候,大娘这才想起问价钱。
一打听收的价钱,感觉比往日卖得划算,登时眉开眼笑的:“哟小伙子,你这是头回上这片来做买卖吧?”
赵家平刚把这片区的活儿接手,听大婶儿这么一说,心里也透亮了几分。
原来是刚到的新人,价码没摸透,给得虚高。大婶儿那对眼珠子一转,立马瞅准了这便宜。
“小伙子,等会儿这些破烂收完,你跟我跑一趟。”她脸上堆着笑,话说得跟抹了蜜似的。
赵家平手上一顿,抬头瞄了她一眼:“您那儿还有存货?”
这要是跨了片区,那就坏了规矩了。
“不远不远!”大婶儿赶紧摆手,“拐俩弯就到。我那口子在那边摆了个修车摊,乱七八糟的铁疙瘩攒了一堆,占地方得很。你跟我去,顺手帮我清喽,全当照顾你生意。”
一听是修车铺的废铁,赵家平心里就有数了,那可不是仨瓜俩枣的量。
“行,等我这边归置利索了就跟您走。”他嘴上应着,手上的活儿硬是快了不少,分类、过秤、算账,一气呵成不带卡壳的。
地上那摊破烂清了,钱货两清,他又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码上车。
大婶儿在旁边瞧着,不由念叨了一句:“瞧瞧这利索劲儿,干点啥不好,偏偏干这个。”
话里话外那股子可惜味儿,赵家平听得明白。他咧嘴笑了笑,没吭声。
就刚才那一堆,他里外里赚了一块二。
待会儿那修车铺的废铁要是一过秤,差价只会更肥。这种好事,大婶儿怕是这辈子都咂摸不出味儿来。
铺子确实不远,穿过一条巷子,再拐两条街就到了。门脸不大,外头搭了个简易棚子,一个中年汉子正拎着茶壶滋溜茶水。
见大婶儿领了个生面孔回来,他放下壶喊了句:“丽娜妈,咋这时候过来了?”
大婶儿冲赵家平努了努嘴:“你前两天不是抱怨铺子里废铁多得连脚都插不进去吗?我现给你领了个收破烂的,赶紧把那些碍事的都清走,你好腾地方干活啊。”
男人顺着话头打量了赵家平一圈,随即一把拽过自个媳妇儿,压低了嗓子嘀咕。
“丽娜妈,我刚琢磨着找熟人介绍个收家来,没准儿价能给高些。这小伙儿路子野不野也不知道,要不先让他走?”
大婶儿一听,心里也犯了嘀咕。
那铺子里的旧零件、破车架乱七八糟堆了小半年,收拾出来少说也有一二百斤。价钱上差个一星半点儿,翻到总数上可就是好几十的出入。
那大叔眼皮子一撩,瞅了眼跟前这小伙,点头应了声:“成吧,小兄弟,你叔我眼下是真有事儿要出门。这样,改日吧,等他腾出空来,再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