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98章
胡大海见媳妇儿这么夸赵家平,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胡大嫂觉得奇怪:你打听这个干啥?
胡大海搓了搓手,笑眯眯地开口:我想撮合撮合燕子和赵家平,你寻思中不中?
燕子?胡大嫂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万万没想到丈夫动了这个心思。
她想都没想就摆手反对:不行不行,咱燕子好歹也是高中文凭。那小赵念过几年书?
再说了,你干收破烂这行,旁人背地里戳你脊梁骨还少吗?你不能让闺女也嫁个收破烂的吧!
胡大嫂虽然自己是收破烂的媳妇,可她心里头也嫌这行当丢人现眼。
自家闺女高中毕业,算得上半个文化人了,找了收破烂的对象,传出去多磕碜。
胡大海听了这话,心里可不乐意了:收破烂咋了?我说媳妇儿,我要不是靠着收破烂,能养活咱家七口人吃香喝辣?
你换个天天坐办公室的,能有这本事先?
日子过得舒坦才是正道,管别人怎么说呢!
胡大嫂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丈夫这话没毛病。
胡大海虽然是收破烂的,可每天倒腾买卖,赚的就是个差价,一天下来少说能落个两三块,多的时候能进账五六块。
这收入,院子里那些上班族还真比不上。
家里七张嘴天天吃得饱穿得暖,手头还有些富余钱。
这么说来,收破烂这门手艺,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胡大海咂咂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小赵连个对象都没有,燕子跟了他,那日子还能差到哪儿去?”
“他刚搬进城,身上连个亲戚都挂不上。”
“要是这门亲能成,往后咱们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人常说半个姑爷半个儿,放到小赵身上,我看他比亲儿子还靠谱。”
这话一出,大海媳妇儿眼睛亮了:“快说说,小赵到底啥情况?”
胡大海刚张嘴,话匣子就拉开了,把赵家平那点底细全倒了个干净。
两口子在堂屋里聊得火热。
可谁都没留意,大女儿燕子压根没睡。
她人就贴在门板后头,屏着气,耳朵恨不得长到门缝里去。
爹娘聊的可是她一辈子的大事儿。
她一张脸悄悄红透了。
说心里话,她对那个赵家平,是真有点意思。
那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个子高,身板正,嘴角弯弯的,好像天生就带着笑模样,让人看了心里头就舒服。
再加上听爹说,他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没爹没娘没牵挂,她这心里头就莫名地揪了一下,酸溜溜的。
堂屋里,胡大海还没收住话头,又说起赵家平干收购员那股子拼劲儿。
“那几天,小赵小子简直是疯了,一天的任务,他天天都能超。”
“可他不知道,要是连着干超半个月,那就得报到上头去,到时候上边不给立个典型才怪。”
“真要立了典型,站里头肯定立马重新定任务标准。你想想,他小赵能连着干完,旁的收购员难道能说自己不行?那不是打自己脸么?”
“真要闹到那一步,他小赵不但把整个站的同事全给坑了,连自己也得跟着搭进去。”
这话说到一半,胡大海咽了口唾沫,歇了歇气。
他媳妇儿正听得入神,赶紧拍了他一把:“后来呢?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门缝后头的燕子也急,不知不觉又往前凑了凑。
“姐,你偷偷摸摸干啥呢?”
背后这嗓子来得太突然。
燕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咚”一下就磕到了门板上。
堂屋里头胡大海两口子立马站起来,齐刷刷往这边看。
燕子一边揉着脑门,一边回头瞪眼,站在后头的是小妹胡婷梅。
燕子压着嗓门问她:“小梅,这大夜里你不睡觉,跑出来干啥?”
小梅站在地上,一脸委屈:“我渴了,多喝了两碗水,这会儿憋不住了。想用尿壶,可咱们那个不是让爹送人了嘛。”
她这么一提,燕子才想起来,爹说要把那尿壶给赵家平送去,往后不让她们用了。
“走吧,我带你去奶奶那屋,先借奶奶的用用。”
燕子说着,拉开门牵着小梅走出来。
头一抬,正对上爹妈两双直勾勾的眼神。
她偷听心虚,被爹妈这么一瞧,脸蛋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她赶紧扯了个话头:“小梅闹着要尿尿,我领她去奶奶那屋。”
胡大妈住的那屋,在燕子她们房间正南边,一间隔成两半,南北各一间,巴掌大的地方。
胡大海和他媳妇儿互相瞄了一眼,胡大嫂扭头吩咐了一句:“明儿你下班回来,顺道买只新夜壶。”
“中。”胡大海应得干脆。
时候不早了,两口子收拾收拾也预备躺下歇着。
燕子拉着小梅跑了一趟茅房,折回来又钻回屋子。心里头还惦记着爹娘刚才那话头,想着他们兴许还能接着唠,也好偷听点后续。
可胡大海两口子拾掇完,倒头就进了里屋,压根没接着往下提。
这一宿,小妮子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愣是没合眼踏实。
到了第二天清早,燕子顶着俩黑眼圈,打着哈欠爬起来。
她这副蔫样儿,把胡大海两口子吓了一跳,连着问了好几回,燕子就糊弄说做梦闹腾得没睡好。
“得,横竖你工作也没落实,要不回头再躺会儿去?”胡大嫂瞧她困得不行,顺嘴劝了一句。
燕子点了点头,心里头仍旧挂念着,爹昨晚聊的那档子事儿,后头到底咋样了。
可她又没脸说自己偷听了墙角,自然更不敢直接去问胡大海。
一大家子吃过早饭,上学的拎书包出门,上班的推车子准备走。
“大海,别落下那夜壶啊。”胡大嫂扯着嗓子叮咛了一声。
胡大海刚才还真给忘了这茬,嘴里应了一声,打心底嫌那玩意儿晦气,也没敢上手直接提溜,侧身从边上扯了片旧麻袋皮,把尿壶裹了个严实,才拎到手上。
“我走了啊。”胡大海边推着自行车边跟屋里喊了一句。
胡大嫂在里屋应了话,又补了一嘴:“大海,下班那会儿捎个话儿给小赵,让他得空再过来吃顿饭,横竖他回那屋也是冷锅冷灶一个人,没个热乎饭。”
“行,我跟他言语一声。”胡大海答应完,推着车,攥着那麻袋片儿包的家伙什,闷头出了院门。
燕子本来还哈欠连天,一听爹娘还要喊赵家平来家里吃饭,那点困意立马跑了个精光。
胡大妈昨晚睡得早,压根不知道儿子儿媳暗地里盘算的东西,见媳妇儿提起要叫小赵来家吃顿便饭,心里头也有点犯嘀咕。
她这儿媳妇不是最嫌丈夫往家招人么?
不过她也没多嘴,那姓赵的小伙子瞅着确实本分,自家儿子能跟这样的人搭伴儿,她心里也踏实。
胡大海蹬着自行车,一路提着那破麻袋片儿裹的尿壶,赶到了废品收购站。
他向来是头个到的,刚好撞上另一个收废品的老伙计万玉成。
“老万,你今儿来得可真不晚啊。”
万玉成一眼就瞅见他手头那鼓鼓囊囊的物件儿,来了兴致:“哎哟老胡,你手里提溜的是捡着啥宝贝啦?一大早就撞大运了?”
“运啥运呐,这是从家捎来的,一个老古董玩意儿,咱站上那小赵稀罕这些,我带给他瞅瞅。”
胡大海随口一咧咧,半点没往心里去。
万玉成一听这话,眼神立马亮了,伸手就要去接。
胡大海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儿,心里直想乐,故意吊他胃口:“你真打算看?”
万玉成笑骂了一句:“废话,老物件那可都是值钱货,我肯定得开开眼。”
“我可是听说了,文物商店那边收老物件,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你这玩意儿说送人就送人,心也忒大了点吧。”
眼下国家派了好些人下来收东西,十里八村都在传,谁谁谁卖了个老罐子,到手两千块。
谁谁谁又交了个老碗,直接给了一千八。
这种话万玉成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打心眼里认定,只要是老物件,那就跟金疙瘩没两样。
胡大海看他这财迷样,忍不住咧嘴损了一句:“好家伙,你瞅啥都像宝贝,掉块石头你都能当玉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