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49章
这东西压根算不上古董,属于近现代的老物件。要说将来能不能值钱,也得看是不是稀罕货、沾不沾名人边儿。但搁现在出手,说句不好听的,真不值几个子儿。
“成,我话放这儿了。古董我不碰,老货我照单全收。只要是年头够老的,甭管多破多旧,我都要。”
赵家平这答复干脆利落。至于说你不卖给我,我就记仇不收了——他还没幼稚到那份儿上,虽然光棍一条,但格局不能小了。
那大嫂赶紧把手里的铜墨盒递过来。赵家平接过来掂了掂,眼下这东西确实不值钱,可搁到往后,那是越放越金贵。
他直接掏出两块钱,塞到那大嫂手里。
早先头一回报价,他给的是两块五。可这大嫂嫌少,一口咬定是什么值钱古董。赵家平当时就说了:回头你再找我卖,最多给你两块钱。
倒不是他心疼那五毛钱,关键是话已经撂出去了。这大哥大嫂当初自己做的选择,现在就得认。既然约定成了,那就按约定办事儿。
大嫂攥着那两块钱,一眨眼少了五毛,心里头说不憋屈是假的。可她也学乖了,再不敢多嘴。这铜墨盒也就这收破烂的肯出这个价,万一又说岔了,人家掉头就走,这两块钱都得飞了。
红军见自家媳妇儿那失落样儿,赶紧宽慰:“媳妇儿,咱自己的错,怪不得旁人。就这么地吧,往后我歇班了就去找零工干,争取早点儿给你扯身新衣裳。”
这话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那大嫂听着听着,眼眶就有点发热。
“得嘞,我就说,人家收破烂的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儿。”三爷见东西总算出手了,也松了口气。
跟着过来的几个街坊,笑眯眯地拿那大嫂打趣:“永智妈,瞧见没,红军多知道疼人。”
“就是就是,我们可等着看你穿新衣裳啊。红军,手脚麻利点儿。”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转身回了自个儿院子。
瞅着人家邻里之间那股热乎劲儿,赵家平不由想起自己住的四合院。这一对比,啥叫差距,啥叫羡慕,简直就是摆到明面儿上了。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自己住那四合院,整个就是一出大戏台,住里头的人,心思比戏文还绕。
你瞅瞅人家别的院儿,街坊间那股热乎劲儿,谁家锅漏了,全院都能跟着忙前忙后。再转头看自己住的这地界儿,但凡谁家有点啥事,那心眼子耍得比谁都溜,恨不得把人算计到骨头缝里。
后院那个朱寡妇,拉扯着仨半大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给人缝缝补补糊口。那日子紧巴得,说句难听的,下雨天连个像样的伞都寻不出来。可院儿里那么多双手,谁伸出去帮过她一把?
更别提那位天天顶着道德模范帽子的一个大爷,成天把开会上思想挂嘴边,嘴皮子上说得比唱得好听。他嘴里念叨的、心上惦记的,从来只是那个叫秦淮如的,压根没朱寡妇什么事儿。
秦淮如日子苦?放他娘的屁,跟朱寡妇的日子一比,她秦淮如简直掉进蜜罐里了。
不过赵家平也不打算跟这院里的人掺和太多,他一天到晚收他的破烂,淘他的宝,图的就是个清静。
一下午跑下来,车斗子又堆得满满当当。他也就一个上午捡了几件值钱的老物件,下午虽说没什么特别的惊喜,可这也不急,这条路才走了几天?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打从多少辈往前数,皇帝老子住的地方,能少了宝贝?就光那些从宫里流散出来的、从前那些大官贵人留下的老玩意儿,指不定就藏在哪个不起眼的旮旯胡同里呢。
赵家平蹬着满载的三轮车,赶在收工前回了废品站。还没停稳,门卫吴大爷就从小屋里探出来个脑袋,冲他招了招手。
他本想点个头就直接骑进去,见吴大爷主动出来,只好捏了刹车停下。
“收得差不多了,今儿任务算完,早回来一会儿,正好捯饬捯饬修车的家伙事儿。”赵家平一边擦汗一边笑答。
吴大爷自然知道他说的修东西是啥意思,这是他赵家平的门道,吴大爷自己也跟着沾过光,这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犯不着大嘴巴往外说。
他拦下赵家平,可不是为闲聊。“小赵,中午那会儿我有点犯迷糊,忘了跟你说。上午来了几拨人,都说是你们院里的,张口就要买你那些自行车旧零件。”
赵家平一听,心里不屑地嗤了声。院里那帮人,鼻子倒是灵得很。可这些人白天不上班的?都不用挣工分的?
“吴大爷,我这才搬过来没几天,跟院里人确实不太熟。”他放缓了口气,“再说了,我前脚刚修好一辆车,就有人去报了警,那天还是您帮我在公安面前说的好话。这回倒好,又有人说我从站上收的那破橱柜,来路不正了?”
公安一来调查,院子里那帮人,七嘴八舌的,全在质疑我车子的来路,我就原原本本说了。
谁知道这帮家伙一听废铜烂铁能攒出自行车,眼珠子都红了,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要是来,咱们照章办事就行,甭搭理什么情面不情面的。
赵家平讲了讲来龙去脉,就怕吴大爷他们误会自己要开后门。
吴大爷一听,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合着又一批钻空子捡便宜的。
他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替赵家平打抱不平:“小赵,你们院儿这帮人可真不咋地,头一回报警查你自行车,这会子连你那两块钱的破饭厨都盯上了?”
“就没俩好人?”
赵家平只是笑了笑,没吱声。好人在那院子里,能有啥好果子吃?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这群人跑来一趟,到底买没买着东西。
他随口就问了句:“吴大爷,站里头卖给她们没有?”
就那些报废车他见过,破损得厉害,能骑的没几辆。
搁谁也没那本事变废为宝,可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样有系统傍身。
“卖个屁!”吴大爷一提这个就来火,“进去看了一圈,嘴上都嫌破烂货,愣是没掏钱。”
他在这废品站干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又想捡便宜又挑三拣四的。
自己收了一辈子破烂,能把破烂变钱,那是本事,那些人懂个卵子。
看着吴大爷气哼哼的样子,赵家平笑着劝他:“大爷,您犯不着跟他们置气,咱这本来就是废品站,人家看不上破烂也正常。这次不来往后也别来了,省得碍眼。”
“对,再敢来,我直接拿扫把轰出去!”吴大爷连声附和。
要不是看在赵家平脸面上,今儿那几个人早让他给吼跑了。
听完赵家平这番话,他算是摸透了,这帮人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为个两块钱的破东西还报警。
就这种人,还想从废品站淘到值钱货?做梦去吧。
赵家平跟吴大爷聊了几句,骑着三轮车就去仓库那边称重算账了。
翻出今天记的账,光倒卖差价就赚了小五块。
再加上上午捡漏那几件清朝宝贝,一天下来挣的,顶得上从前一个月的嚼谷了。
这年头做买卖都叫投机倒把,逮着就得蹲号子。
可他自己蹬个三轮走街串巷,悄没声就把家底攒起来了。
收破烂这营生,难道它不香么?
一想起院子里那些人,见他干收破烂整日趾高气昂瞧不上眼的德性,赵家平心里就忍不住想乐。
他慢慢蹬回那个维修小仓房,一进门就反手把门插上了。
门一合上,这片地界儿就跟外头彻底没关系了,全是赵家平自个儿的天下。
墙角堆的破烂,都是晌午刘大爷蹬着三轮送来的。报废手表、哑巴收音机、散了架的自行车,样样都在这儿躺着。
这事儿早就跟站长谈妥了,赵家平白用这间僻静仓库,条件是得抽空捯饬捯饬这些废品。对收购站跟他本人,都是一拍两得的好买卖。
废品站虽说挂着国营的牌子,可真想变废为宝,全得靠自己瞎琢磨。烂木头旧家具能改改再用,骨头渣子攒着送炼油厂。能把报废收音机修出新声儿来,那可就更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