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秋宿舍的灯又坏了。
明天就是大年夜，电工师傅早就提桶跑路了。
不跑？
不跑就像周正阳这样，又被临时拉来当电工。
只不过这次，不是拉线开关的问题。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灯管，没发黑，那就是起辉器的问题了。
“是斯达特坏了，你们这儿有备用的吗？”
“啥特？”杜晓燕满脸迷糊。
宋子秋却是秒懂，直接去找来了备用的起辉器。
周正阳接过，随手换上，一次就亮。
杜晓燕看着换下来的小零件，忍不住吐槽：“这明明就是跳炮，还什么特？你们俩故意打哑谜呢？”
“斯达特，在我们沪市，都是这么叫。”宋子秋轻声解释。
“周哥又不是沪市人，怎么会知道沪市的叫法？哦……”，杜晓燕拖长语调，笑眯眯的眨了眨眼，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你俩有小秘密！”
周正阳拿着手电筒，作势要往她头上敲，笑着呵斥：“别贫嘴了，斯达特是音译，不光沪市，港岛那边也这么叫。没事多去工人文化宫的录像厅转转，接受一下港台文化的熏陶，别啥都不懂！”
周正阳确实说漏嘴了，前世在沪市生活久了，都忘了日光灯的起辉器全国都叫“跳炮”，只有沪市音译成斯达特（StARt），差一点又圆不上谎。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肉联厂那边，你可帮我盯紧点，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年初三中午前，必须让他们把车开到我们村。”
这次他托了杜晓燕舅舅的关系，在肉联厂找了一辆车，一方面运碎骨头回去加工骨粉，另一方面，往回拉冬笋，两头不耽误。
新型饲料的事也该开始准备了。
“放心吧！有我舅舅在，保证万无一失。”杜晓燕打着包票。
大年夜一早，周正阳揣着五百张大团结，连腰身都粗了一圈，赶回农村老家。
四个小时的颠簸，让他体会到了徐峥电影《人在囧途》那种颠沛流离的感觉。
到了村口下车，周正阳赶紧“呸呸”吐了两口。下次得戴口罩，这路况实在是太差了。
从高铁世界回到三卡世界，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这次回村，周正阳明显感觉到，村民比以前更热情，上过电视在村里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正阳回来啦？我家侄女今年十八了，模样可俊了！”
“正阳，我家闺女今年中专毕业，去了邮电局。”
“我家姑娘屁股大，好生养。”
老嫂子们的热情让周正阳落荒而逃。
周正阳到家时，正赶上父亲周元庆和妹妹周晓慧在贴春联，于是被抓了壮丁。
大门口，房门上，连猪圈都贴上了春联。该说不说，90年代的过年，是真有年味，满满的仪式感。
干完活，周正阳闻着味溜进了厨房，看着灶台上满满当当的菜，他馋得直流口水，拿起炸好的绿豆糍粑就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松脆的外皮应声裂开，里面的糯米层软糯弹牙，非常有嚼劲。
最里面的豆沙馅，甜而不腻。
外脆，里糯，内甜，一口下去，满满的童年回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正阳把在村里收冬笋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哪来这么多钱？”老妈江秀兰有些狐疑。
周正阳把在饭店吃饭，老板收冬笋往江城卖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说自己借钱的事，只说是饭店老板，给的钱定向收购。
说借钱肯定会让父母担心，但人家老板给的预支款，那没事了。
吃完午饭，周正阳正准备开溜，就被父亲叫住，于是又乖乖地跟着上山祭祖。
好吧，过去的过年就是这么多事情。
找着机会，周正阳终于去了趟村委会。
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五百张大团结，整整五千块钱。乔书记、刘主任和陈会计三人面面相觑。
陈会计更是瞪直了眼，刚年终结算都没结余这么多钱。
“乔书记，刘主任，陈会计，我是这么想的。
这笔钱分两部分，其中四千块钱用来收村里的冬笋。另外一千块钱，是骨粉加工费，就是我上次说的，新型饲料的一部分。
骨粉的事不急，2月底弄完就行，一个月，时间充裕。
先说收冬笋的事情，这件事时间紧，到年初三，不管有没有收足八千斤都结束，每斤五毛的收购价，运输我负责。
咱们村的竹林是集体资产，平时村里各家各户挖了自己吃，村里也不会过问。
这次外销就不一样了，我的想法是在5毛的收购价里，留一毛作为村委会收益，村民实际到手的是每斤四毛。”
乔书记皱了皱眉，反倒替周正阳担心起来：“正阳，我知道你有心帮村里。可咱们村也不是没人挖过冬笋出去卖，不光运输不方便，价格也卖不上去，最多也就三毛一斤。你给四毛一斤，还负责运输，你能挣到钱吗？”
“卖给县里肯定不赚钱，但这些冬笋是往江城送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刘富贵眼神动了动，问：“正阳，江城的人靠谱吗，别你这里收了，人家到时候不要了，我在江城也有认识的人，要不不然你说出来，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靠不靠谱。”
周正阳都无语了，就刘富贵这格局，过不了92年就得下台。
“人家正阳好不容易搞的渠道，你瞎打听什么。”乔书记也听出了刘富贵的话外之音。
周正阳没理会刘富贵：“这样一来，村里能留下一千块钱。”
陈会计语气里满是激动：“这才一个月就能挣一千块，还有这种好事？咱们村每年光忙着征收三提五统，就够让人熬秃头的，哪有过这么轻松的进项！”
刘富贵见冬笋插不上手，又问：“那骨粉是怎么回事？”
“骨粉的原料我来提供，从县肉联厂把原料拉到村里，村委会负责招募加工的村民，具体加工方法，由路骏伟负责。他在县饲料厂干过，懂技术。不过骨粉加工价格不高，一共两万斤，总共八百元加工费。”
乔书记兴奋地一跃而起：“我这就去通知村民，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周正阳连忙阻止了他：“乔书记，今天大年夜，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明天再宣布，不然大家都过不好年。”
“行，那我通知全村，明天早上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