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生一拍大腿,当场决定:
“干!就听你的,卖鞭炮!咱哥俩各出一千五百块本钱,赚了赔了都平分,谁也不占谁便宜。” 黄向东点头应下,两人凑齐三千块总本钱。
“咱们干这行,安全第一。第一,绝不多囤货,卖完再补,用回款滚动着来;
第二,摆摊绝不抽烟,摊子周围一点火星都不能有;
第三,所有试放必须离摊子十五米以外。”
“放心,我知道轻重。”宋源生连连点头,不敢大意。
两人借了辆三轮车,直奔槐荫区济齐路的泉市土产杂品总公司。
刚进大院,就看见仓库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鞭炮箱,装卸工扛着箱子往卡车装。
黄向东上辈子做过几年鞭炮生意。
全国大城市禁放烟花爆竹是在90年代开始的,到了2005年又放开了一次限制,一直到2017年才重新限放。
黄向东就是在第二次放开后做了几年,所以才对这一行熟悉。
他在仓库里随手拿起一挂大地红,捏了捏纸壳,又捻开一点看火药的成色,摇摇头放下又拿起另一箱其它厂产的。
“就这个,纸壳厚,火药匀,哑炮少,响声脆。”
他又翻出几箱湖南的烟花:“这个颜色亮,飞得高,小孩最爱看。”
他专挑最实用的货,1000响的大地红进了两箱,二踢脚进了两箱,又重点拿了小摔炮、窜天猴、滴滴金这些小孩子抢着买的小东西。
第一次没敢多进,只花了四百块,装了满满一车,压得三轮车轮胎都扁了一截。
宋源生推着车,看着后面堆得比人还高的麻袋,忍不住撇嘴:
“下回咱们最好弄两辆三轮车来。”
“对,今天是第一次,主要是来看看货。”
“说这玩意真能比票证赚钱?”
“等着瞧吧。用不了一天,咱们就得再来拉货。”
他们没跟供销社零售店抢生意,而是把摊子摆在了钢厂家属院和机床厂家属院中间的路口。这里是两厂上万职工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两人找了几块废弃的木板,搭了个台子,铺上块红色绒布,把鞭炮和烟花分门别类摆好。
腊月的早上,天寒地冻。
摊子摆了半个多小时,宋源生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不停地跺脚:
“我说什么来着?这天冷得连狗都不出门,谁会来买鞭炮?要不先回去,等中午暖和了再来。” 黄向东没说话,从摊子底下抽出一挂100响的小鞭,走到离摊子几米远的空地上,点燃。
“噼里啪啦!” 清脆的鞭炮声在街道上炸开,传出老远。
“哎!你败家啊!”宋源生急得跳脚,“这一挂八分钱呢!就这么白白放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三个背着书包的小孩,顺着鞭炮声跑了过来,围着摊子叽叽喳喳。
“叔叔,有摔炮吗?”
“我要窜天猴!”
“滴滴金多少钱一把?”
第一批生意就这样做成了。
一个小男孩攥着皱巴巴的五分钱,买了十颗小摔炮,攥在手里蹦蹦跳跳地跑了。
宋源生看着手里的五分钱,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黄向东,眼神里满是惊讶。
黄向东走回摊子前:“这不是白放的,这是广告。卖烟花爆竹的规律就是这样,放得越多,卖得越多。你不放响,谁知道你在这卖鞭炮?”
宋源生挠了挠头,还是有点心疼:“可这八分钱,得卖十个摔炮才能赚回来啊。”
“你算大账别算小账。”黄向东指着远处跑远的小孩。
“这三个小孩回去,肯定会跟班里的同学说,路口有卖鞭炮的。明天早上,就会其他小孩跟着过来。
咱们放一挂八分钱的鞭,能引来几十块钱的生意,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而且你别忘了这行的暴利。
大地红批发一块多一挂,卖8块,翻四倍;魔术弹批发二块一把,卖十块,净赚八块。一挂八分钱的小鞭,只要引来一个买烟花的客人,这点成本连零头都不到。
放这点东西算什么?别说一天放十几挂,就是放几十挂,也早挣回来了。
舍不得这点本钱,根本做不成生意。”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人民商场的方向:
“国营供销社那帮人,敢这么干吗?
他们的价格是定死的,货品数量是有数的,售货员拿死工资,多卖一分钱也落不到自己兜里,谁会上心给你做宣传?
别说试放鞭炮了,你多问两句都嫌你烦。”
“咱们不一样,咱们是给自己干。白天人少的时候,就放几挂小鞭听响;等到了晚上天黑了,咱们再放烟花往天上打,那玩意儿亮、好看,几里地外都能看见,比写个牌子管用一百倍。”
宋源生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对。
正说着,又有大人牵着孩子走了过来,显然也是听见了刚才的鞭炮声。
一个中年人买了两挂1000响的大地红,又给孩子买了一把窜天猴,一下子就卖了十五块钱。
宋源生拿着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果然如黄向东所说,接下来的时间,只要摊子前的人少了,黄向东就会到空地上点一挂小鞭。清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像磁铁一样把附近的居民都吸引了过来。
到了天黑的时候,黄向东又拿出两根魔术弹,点着后对着天空一甩,五颜六色的火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这一下可不得了,两个家属院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不到十分钟,摊子前就围满了人,大人小孩挤成一团,吵着要买烟花。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两人才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
宋源生瘫坐在木板上,一边揉着发酸的腿,一边数着今天的营业额。
数完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个乖乖!今天一天就卖了四百二十块,纯赚三百多!比咱们在黑市干两星期赚的还多!”
他抬头看向黄向东,眼神里满是佩服:
“东子,我算是服了!今天缺货不少,咱们还得马上补货。”
第二天一早,宋源生比黄向东还积极。
早早又借辆了三轮车去批发仓库进货,两人各骑一辆。
这一次足足进了二千五百多元的货,也就是两辆三轮车实在装不下,否则,他还想着多补点。
下午出摊,只要摊子前的人少了,不用黄向东说,他自己就抄起一挂小鞭跑到空地上点着。一天能放十几挂,他一点都不心疼了,嘴里还念叨着:
“这玩意利润这么大,放几挂算个屁,所谓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遇到有人犹豫买不买烟花的时候,他就当场点一根给人家看效果。
两人这一个星期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推着三轮车去土产公司进货。
因为不敢多囤货,每次卖完了就再去拉,有时候一天要跑两趟。
宋源生的肩膀因为装卸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黄向东的手也冻裂了好几个口子,缠上胶布继续给客人拿货、找钱。
中午两人就在摊子上凑合两口,晚上收摊回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虽然累,但是生意越来越好,越是靠近年根,一天的营业额就越高。
每天数钱的时候,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生意虽然很赚钱,其实也是个辛苦活。
他们很快就把附近供销社的生意抢了大半。
供销社下午五点准时关门,他们却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多。
很多工人下班晚,只能来他们这里买。
还有些下夜班的工人路过,也会顺手买几挂鞭。
他们还比供销社多了很多灵活的服务。
1000响的大地红可以拆成100响一挂卖,价格反而更贵;
甚至还接受粮票抵账,比国营商店方便太多了。
这天收摊时,黄向东突然说:“咱们还是租个门头吧,哪怕多付点租金,短租一个月也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