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我去探路,你们在那边山坳等我。”
姒青指向百步外的一处凹地,随即孤身攀上山坡。
没过多久,他脸色凝重地折返。
挥手招来五名骑兵:“跟紧我!”
随后看向赵错等人:“你们留在这里候命。”
徐盛心头一跳,忍不住追问:“姒君,可是发现匪徒踪迹?”
姒青沉默了一瞬,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盛攥紧刀柄,嗓音沉如冷铁:“某愿随姒君同行。”
赵错按捺不住激动,抢着喊:“算我一个!”
姒青眉头微蹙,语带迟疑:“那伙贼寇足有三十多人,正收拾细软准备撤走。
我身负职责不得不去,二位何必拿性命去搏?”
提及“三十余众”
这个数字,周遭众人脸色皆变,唯有徐盛与赵错神色未改,依旧如松立风中。
徐盛目光灼灼,字字铿锵:“若遇危局便弃义独活,岂非连女子都不如?请准我同往,纵死亦无悔!”
赵错热血沸腾,高声附和:“好!男儿处世,当舍生取义,岂能贪生怕死!”
姒青性格磊落,对二人投去赞赏一瞥,当即拍板:“既如此,便一同出发!方才我已暗中探查,祠内贼人分布稀疏。
待会儿上山,听我号令,先以 射杀门口守卫,趁其慌乱之际,全员突击,切记不可让他们集结成阵。”
众人齐声应诺,紧紧跟随姒青身形移动。
沈练与张英对视一眼,狠心一咬牙,也默默跟上队伍。
姒青并未选择常规山路,而是领着众人绕行至左侧一处隐蔽山林,随后才缓慢向上攀爬。
行进约莫一刻钟后,前方隐约传来低语声,夹杂着女子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都急着赶路,马队头儿还惦记着这种 事。”
“他心情烦躁,刚离营没几天就要返归,这细皮嫩肉的小娘,临走前不得再享一次欢愉?”
听到这番污言秽语,众人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姒青所选位置极佳,地势高于祠堂地基数丈,四周林木茂密,若不刻意搜寻,极易忽略此处有人潜伏。
她探头快速扫视一圈,随即缩回身子,解下背后硬弓,低声向五名骑卒下达指令:“门前共有三名守卫,我射左侧,你们两人攻中间,其余人负责右侧。”
骑卒们微微颔首,纷纷拉开弓弦,蓄势待发。
姒青倒数三声,六人如猎豹般跃出,弓弦震响,箭雨纷飞,瞬间将猝不及防的三人钉死在原地。
“冲杀!”
姒青厉喝一声,率先冲出掩体,徐盛紧随其后。
十人涌入堂门,只见前院七名贼人,其中四人持刀正向大门逼近,另外三人提着包袱,满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姒青与徐盛并肩突进,见敌便砍,片刻间各自放倒两名敌人,对于那三个空手惊恐的贼寇视若无睹,直扑后院而去。
后院主屋内,一名魁梧大汉正手忙脚乱地套上长袍。
苇席之上,一名赤身 的女子静静躺着。
屋内外散落着十余名身穿袍、襦的贼人。
姒青与徐盛一眼认出那魁梧男子便是贼首,彼此眼神交汇,默契顿生,提刀直扑主屋,三名骑卒紧跟在后。
侧院那帮贼人闻声杀到,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终于有了几分胶着。
嗖的一声锐响撕裂空气。
徐盛脊背刚猛,却挡不住暗处的阴招。
一支冷箭直逼命门,姒青眼疾手快,猛地发力将战友推向一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姒青右臂鲜血狂喷,剧痛之下本能地挥刀格挡迎面劈来的 。
力道失衡,手中长刀脱飞而出。
徐盛踉跄站稳,抬腿一脚踹碎一名贼人的胸骨,反手一刀斩下,血雾飞溅。
那放冷箭的汉子还没拉满第二弓,后颈突然透出一截箭羽。
他瞳孔骤缩,身体软软倒下。
不远处,一名骑卒正欲回身取刀,一道黑影抡刀劈来。
钢刀穿透皮甲,深深嵌入血肉。
骑卒闷哼一声栽倒在地,那贼人眼中凶光毕露,举刀欲补致命一击。
寒光乍现。
赵错如鬼魅般冲入战圈,刀尖精准刺入贼人腹部,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与混乱。
主屋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徐盛提着那颗硕大的无头尸首大步走出,满脸血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剩余八名贼人肝胆俱裂,手中的兵刃叮当落地。
“降者不杀!”
姒青捂着流血的手臂,声音虽弱却极具威严。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众贼纷纷跪地磕头,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一战,惨烈异常。
姒青一方折损一人,重伤两人,加上姒青自己,总共六人带伤。
阵亡的是沈练。
他在队伍后方警戒,却没躲过那支致命的流矢,胸口被贯穿,当场毙命。
两名重伤骑卒全靠那件保命的皮 住一口气,否则早已成了冢中枯骨。
贼人那边死了十八个,伤了六个,剩下的全部缴械投降。
赵错、徐盛和张英围在沈练冰冷的 旁,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是我害了他……”
赵错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若非我引荐,何至于此?我该怎么跟他爹娘交代?”
姒青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少君,定当厚葬沈练,重重赏赐其家眷。”
徐盛转头看向姒青手臂上紧紧缠绕的布条,眼神复杂:“多谢姒君救命之恩。”
姒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同袍共患难,不必言谢。”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靠近。
一个沙哑的女声带着哭腔响起:“小错……”
主屋内那名曾赤身相对的女子,此刻裹着一件宽大的长袍,在一名校卫搀扶下颤巍巍走来。
赵错猛地回头,满脸惊愕:“桑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父母找你找得都要疯了!”
陶桑泪如雨下,浑身发抖:“我……我去河边洗衣,就被他们抓来了……我现在这副模样,回去怎么见人啊……”
赵错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立在原地。
“这女子面生,哪位?”
姒青目光微凝。
赵错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解释:“桑姐乃长寿里土着,咱俩一块儿光着屁股长大的。”
姒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略作沉吟便开口:“既然各位信得过在下,不如由我打个招呼。
请少君在乌程城里寻处宅院安顿这位姑娘,对外统一口径,说是严府新聘的管事。
等风头过了,再让她回长寿里不迟。”
赵错转头看向陶桑:“桑姐,意下如何?”
陶桑如获大赦,拼命点头。
“那就多谢姒君费心。”
赵错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姒青伸手将其搀起。
话音未落,张英带着个骑兵抬着一口沉重大木箱逼近。
两人合力将箱子搁在石板上,掀开盖板。
哗啦一声。
满箱五铢钱,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铜光。
“军侯,里头还有五箱。”
那骑兵指着主屋方向,喘着粗气补充,“有一箱杂七杂八,字画砚台都有,连妇人家用的玉发簪都塞在里面了。”
姒青颔首,迈步走到那八个被反绑跪地的俘虏跟前。
他站定,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马队率是谁?”
众匪脸色煞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赵错眸光骤冷,手起刀落。
寒芒一闪,一名匪徒咽喉喷血,直挺挺倒下。
“说不说!”
赵错厉喝,刀尖还在滴血。
另一人浑身抖如筛糠,颤抖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屋内那具无头尸身。
姒青冷笑:“马队率给谁卖命?图什么?”
抢答的是旁边一个贼人,语速极快:“仁王麾下!我们和马队率一样,都是奉命来劫掠流民的!”
仁王邹他,自封东吴仁王,盘踞乌程南境,手下精兵五千。
姒青神色微变,心中电转,随即扭头看向赵错:“去查查朱贵是不是在这儿。”
赵错绕屋一圈,指着一具 :“就是这货。”
姒青一把提起朱贵的 ,重重摔在八名匪徒脚边:“认得吗?”
其中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道:“不……不认识。
不过马队率熟稔得很,前两箱钱财就是他送来的引子。”
姒青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挥手招来一个骑卒:“立刻动身去乌禾里,向少君汇报此处状况,再调二十名兄弟支援,务必带上随军医官。”
骑卒领命,策马狂奔而去。
紧接着,姒青又指派两名亲兵守在堂外警戒,嘱咐若有异动,即刻通报。
最后,他瞥了一眼地上重伤不起的两名同伴,对着徐盛等人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恐附近有漏网之鱼,这两兄弟行动不便,留在此处怕遭毒手。
咱们先在此稍候,待援兵一到,再一同撤返。”
徐盛等人纷纷点头。
这时,赵错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道:“姒君,不知少君今年高寿?”
姒青一愣,随即笑道:“还差一年才行冠礼。”
“这么说,也就比我和徐盛大上一岁?”
赵错满眼羡慕,忍不住感叹,“今日在台上瞧见少君的风姿,真是威风凛凛,令人神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