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3章
可长大以后,念完了高中,脑子里的东西多了,也慢慢看明白了。
他跟师父师姐,压根就不是血缘上的亲人。
师父和师姐,也没义务对他掏心掏肺。
他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
把师父的养育之恩还上,成了陈晓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从十八岁起,他就拼了命地找活儿干。
也是那时候,他下了决心,以后要娶师姐。
让师父安安稳稳过晚年。
也一定让师姐当上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现实呢,他两手空空,就连吃饭睡觉,都还赖在师父家里。
师父把我拉扯大,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拿啥还。
正愁得不行,最亲的师姐一开口,直接把我那点硬撑的脸面撕了个粉碎。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师姐……那我到底咋做,才能娶你?”
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想娶我?那起码得在城里头有份正经活儿吧?”
“我想去城里头开开眼,瞅瞅那儿跟咱这儿到底有哪儿不一样!”
“我还想到处跑跑,把各地的稀罕吃食都尝个遍!”
“就像……徐耀那样!”
师姐前头那些话,我听着听着,眼睛都亮了,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拼了命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当她嘴里蹦出那个名字,我眼里的光“啪”地一下就灭了。
徐耀啊,跟我、跟陈依师姐都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
他跟师姐同岁,那张嘴可会说了,性子也热络。十九岁那年,凭着一副讨喜的模样,被一个运输队的头儿看上了,直接当上了长途司机。
这几年,他可真没少跑。南边的大雨淋过,北边草原的烈风也吹过,天南海北,哪儿都去过。他那些在外头闯荡的见闻,村里老少爷们儿都爱听,一围就是一大圈。
陈依师姐……也不例外。
到最后,她也没给我那句准话。
“我也要去开车……以后我开着车,带着师姐你,咱们一起去四处转转……”
那天晚上,我悄没声儿地,给自己立下了这么个誓。
那天,谁也没再多聊,各自回去歇下了。
可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徐耀他……回来了。
陈依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嗖一下就窜出家门,直奔徐耀那去。陈晓站在后头,也只能跟上。
可没走两步,他耳朵里就撞进了一段他打死都不想听的话。
“哟,陈大美人儿,瞧你这劲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是有多想我啊?”
陈晓眼睛瞧过去,就看到陈依已经到了徐耀跟前,胳膊往人家脖子上一挂,张口就问这一趟去哪儿了,带没带新鲜玩意儿。
徐耀那嘴跟抹了蜜似的,张口就是逗她。
“切!谁惦记你了!我就是想翻翻你包里藏了啥好东西!”
陈依这话一撂,直接抬手照着徐耀脑袋给了一下。徐耀疼得龇着牙直吸气。
“我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全便宜你了!”
“咋的,想当我媳妇啊?”
徐耀一边揉脑瓜子,一边从车斗里拎出个盒子,说是广市老字号糕点。
陈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没个正形,只能傻乐呵。三个人从小疯到大,平时不都这样嘛。
结果徐耀那句话一砸下来,陈晓心里咯噔一下。
可陈依接下来的回话,直接叫他彻底愣住。
“当你媳妇?行啊!”陈依手里捧着糕点盒,爱得不行,嘴上却挂着坏笑。
这丫头,一看就没憋好屁。
轰的一声,陈晓只觉头顶炸响一道雷,耳朵里嗡嗡一片,什么都听不清了。
等他缓过神,才听见陈依扯着嗓子在那嚷嚷。
“你们几个小萝卜头都给我听仔细了!徐耀今儿起就是我的人了!他往后敢不给我跟阿晓带好吃好玩的,我揍他的时候,谁都不许拦着!”
陈依那话听着轻飘飘的,可落到陈晓耳朵里,跟针扎似的疼。
杵在原地,脸上那笑硬撑着没垮,嘴唇动了动,到底一个字没吐出来。
“怪不得昨儿师姐死活不松口!”
“敢情人家早就跟了徐耀,等着当媳妇儿呢!”
“我倒是可笑,差点把师姐的好姻缘搅黄了。”
“这下好了,就算我兜里揣着车钥匙,师姐也用不着我陪着瞎逛了……”
陈晓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越想脸越烧得慌,昨晚上那事儿,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自个儿居然还惦记着师姐,琢磨着要跟徐耀争人?
师父一家对他掏心掏肺,他回头就去祸害人家闺女,这干的是人事儿?
越想越觉得自己个儿混账透顶。
“得出去找个活儿干了,师姐有徐耀照应着,我也该自己支棱起来,往后师父那头,还得我来扛呢……”
从那天起,陈晓心里就扎了这么一根筋,再没拐过弯。
当天,收拾了个小包袱,直奔四九城,打那以后,再没往回迈过一步。
走的时候咬着牙赌咒,混不出个名堂,就绝不踏进家门。
陈晓走了好几天,师姐跟徐耀打打闹闹的日子也过了一段,她这才回过味儿来,陈晓那小子,好像是真进城了?
再一琢磨,心里咯噔一下,坏事儿了,前几天她那话,八成让陈晓钻了牛角尖,把那小子给伤着了。
她那心里头那个乱啊,就想找着人好好掰扯清楚,这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儿!
她一门心思等他回来说明白。
可陈晓到底窝在哪个犄角旮旯,师父不清楚,她更是没一点儿数。
那时候分宅子,师父明摆着让他先挑,陈晓倒好,连眼皮子都没抬。
回头那房契,也一直在陈晓自个儿身上揣着。
四九城地界那么大,人山人海的,她上哪儿摸人去?
除了死等,还能咋整?
这一等,就是好些日子。
眼瞅着半个月过去,一个月过去。
转眼间,三个月都没影儿了。
陈晓那头,愣是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师姐这会儿是真急了,心里那点火气也拱上来了。
一年工夫,陈晓总算回来了。
陈依心里那口闷气,攒了整整三百多天。
饭桌那头,陈晓端着盘子笑呵呵迈进屋,热乎菜往桌上一搁:“师父,你快尝尝!这药膳我可是专门给你整的,对你身上那些老伤有好处!”
说着,他冲优哉悠哉坐那儿喝茶的师父喊了一嗓子。
师父瞄了他一眼,嘴里嫌弃话倒是不停:“得嘞,就你能耐!我倒要瞧瞧啥味儿!”
话是这么说,可鼻子闻到那股香味儿,自己也忍不住直咽唾沫。
腿脚比嘴快多了,两步蹿到餐桌跟前,抄起筷子就打算下嘴。
陈晓咧嘴一笑,没接话茬。
一转脸,冲着陈依笑嘻嘻喊了声:“师姐,劳驾帮忙盛个饭呗?”
那语气热情归热情,可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
这股生分劲儿,搁以前压根儿不存在。
陈依胸口一紧,闷闷堵了半截。
可她还是点了头,跟着人往厨房走。
看着她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陈依又有些走神儿。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阿晓,你这一年……过得咋样?”
陈晓也没回脸,边迈步边搭腔:“还行吧,我如今在红星轧钢厂当厂医来着。”
顿了一下又说:“已经是三级医师了,一个月能领四十五块挂零的薪水。”
“这不,厂里举荐我月底考六级医师么?运气好的话考过了,到时候一月拿七十七块工资。”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轻快。
陈依心头松了大半,悬着的劲儿一下子卸了。
这么多票子攥在手里,陈晓在城里,日子差不了。
“那……有没有不长眼的欺负你?”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嘴。话刚出口,又补了句硬话:“真有这种人,你言语一声,我直接上门捶他!”
陈晓嘴角勾着笑,回了句:“师姐,你放宽心!我这身手从来没荒过,谁敢来惹我?”
他边说边把灶台上的几碟菜端起来,抬步往屋里走。
陈依手脚也快得很,盛满了几碗白米饭,端着跟了过去。
俩人一前一后往屋里挪步子,陈依憋了憋,还是忍不住想问问,这一年里头,陈晓身边有没有多出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