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福这种狂野的战斗方式,造成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另一侧,属于沼泽地捕鱼人的壕沟里。
一个脸上满是疤痕的沼泽民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从出生起,就天天在毒沼泽里和各种变异怪物搏命。
此刻看到竟然有勇士敢上前和绿皮肉搏,他们骨子里的血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杀!”
沼泽民们纷纷自备的鱼叉和冷兵器,爬出壕沟,怒吼着冲向绿皮。
情绪是会传染的。
其他几条战壕里的征召兵,在看到绿皮老大被接连锤死后,恐惧感大幅消退,也紧随其后地发起了反击。
于是。
海岸城防线上,出现了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一幕奇景:
一直怕死、只会缩在战壕里挨打的征召兵,竟然纷纷爬出壕沟,像潮水一样反攻绿皮!
战场中央,阿福还在四处寻找剩下的绿皮老大。
他手里那根弯曲的废铁棒,已经换成了一把从绿皮尸体上抢来的动力斧。
后方高地上,防卫军政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指着西侧的阵地,嘶声大吼:
“快!把西线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掩护他们!让整个西线士兵,全线冲锋!”
连天的炮火终于渐渐停歇。
在防卫军西线炮兵的全力掩护,以及征召兵们近乎疯狂的亡命反扑下,这波规模不大的绿皮先头部队终于被打退了。
丢下满地残缺不全的绿色尸体后,剩下的绿皮嚎叫着退回了北方的毒雾深处。
黑虎阿福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一具无头的兽人老大尸体上。
战壕内外,泥水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绿皮的,有玩家的,但更多的,是那些毫无防具、被强征来的原住民Npc的。
有士气是一方面,但有能力又是一方面。
玩家【饥荒大佬】浑身是血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两把刚摸来的自动步枪。
“团长,清点过了。”
饥荒大佬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咱们军团有63个兄弟去复活点读秒了。但是,活下来的兄弟们,平均都升了两到三级!”
黑虎阿福一听,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得意地咧开嘴:
“我就说吧!还得是打怪升级爽!天天在营地捡垃圾得捡到猴年马月去?”
但他立刻又板起脸,叮嘱道:
“让兄弟们都机灵点,注意走位,可别死得太频繁了。不然经验值清空,还得倒扣积分。”
饥荒大佬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怕啥!有了这波实战经验,大不了复活了再杀回来,分分钟把经验赚回本!”
不远处。
女黑帮成员贝利默默地站在战壕边。
她看着坐在尸体堆上、浑身被绿皮鲜血染透的阿福,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在废土上,人命比野草还要低贱。
面对绿皮这种恐怖的异族,普通人连举枪的勇气都没有。
但这群人,竟然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把那些不可一世的怪物给砍了回去!
“要是沙河镇有这样的勇士……”
贝利咬着下唇,心里忍不住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是贾枚手底下有这样的一群悍将,我们应该能很轻松地推翻那些贵族的统治吧?”
就在这时,不少收拾好战场的征召兵和防卫军老兵,纷纷自发地围拢了过来。
在绝望的战锤宇宙里,底层的凡人太渴望英雄的出现了。
他们看着阿福的眼神中,褪去了之前的怀疑和不解,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的敬仰与感激。
贝利也走了过去。
她看着这个刚才还被自己骂过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贝利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算你厉害!”
阿福扛起动力斧,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这帮Npc崇拜的目光。
突然。
围观的人群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退潮的潮水一样,迅速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队防卫军军官迈着沉重的军靴,大步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纯黑色帝国军大衣、头戴大檐帽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冰原狼,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把沉重的爆弹手枪枪套上。
阿福挑了挑眉毛,心里暗道:“好家伙,这不是战锤里大名鼎鼎的政委吗?”
在星界军和行星防卫军的编制里,政委可是实打实的狠角色。
他们独立于指挥系统之外,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不管你是逃兵、大头兵还是前线指挥官,只要被政委判定为懦弱或异端,他腰间那把爆弹枪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脑袋轰碎,就地正法。
政委那如狼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阿福身上,似乎想用这种强大的压迫感看穿这个平民的底细。
阿福身为玩家,连死都不怕,哪里会怕一个Npc的眼神?
他毫不退缩地迎着政委的目光,甚至还故意掂了掂手里那把带血的绿皮动力斧,挑衅意味十足。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政委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
“你证明了,你有比我手底下那些蠢货军官,更高明的击杀兽人老大的办法。”
说完,政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沾着血迹的军士长肩章。
那是刚才某个战死的军官留下的。
政委直接走上前,将这枚肩章用力拍在阿福的胸口上。
“我的军士长。”
政委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征召兵,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连长。带领这支臭鱼烂虾,继续给我砍死那些绿皮。做不到,我就枪毙你。”
阿福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特么是战场火线提拔啊!升官了,以后捡装备不就更名正言顺了?”
阿福非常会来事,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站直身体,右手握拳猛击左胸,熟练地喊出了一句标准的帝国战吼:
“是!长官!为了帝皇!”
政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着军官卫队转身离去。
等军官们一走远。
阿福立刻恢复了本性,转头招了招手:“饥佬,过来。”
饥荒大佬一脸黑线地凑了上来,显然对这个难听的简称非常不满:
“团长,你这就升职了?”
“少废话,现在叫我连长!”
阿福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的肩章,
“你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赶紧把战场打扫干净!所有发光的、值钱的、能用的绿皮武器,全给我扒下来藏好!”
“那你干嘛去?”饥佬问。
“我下线一趟。”
阿福找了个干净的沙袋靠下,
“这前线的情报太重要了,我得立刻登出游戏,给黎明老大写份详细的战报发过去。”
……
同一时间。
一百多公里外的沙河镇,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与绝望之中。
贸易贵族们得知了底层贫民在和北方的外乡人偷偷交易后,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总管下达了死命令:全面收紧食物和水源的供应。
短短两天时间,沙河镇里原本就劣质的营养膏和混浊的饮用水,价格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迅速飙升。
直接翻了五倍不止!
在这场人为制造的大饥荒中。
那些有门路的黑帮成员,靠着自己的走私渠道和黑市存货,勉强还能维持温饱。
但那些真正在炼油厂里卖命、毫无背景的底层贫民,则彻底被逼上了绝路。
他们手里仅存的财物,连一块发霉的淀粉块都买不起。
活不下去怎么办?
人在极度饥饿和绝望下,道德和法律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一时间,整个沙河镇的贫民区犯罪率激增。
为了半管营养膏,为了几口干净的水,流血事件在每一个阴暗的巷子里疯狂上演。
每一天,都有无数被敲碎了脑袋的尸体被扔进下水道。
而在这个时候,控制着北城区的最大黑帮——沙蛇帮,露出了他们最狠毒的獠牙。
他们开始在贫民区大肆发放贷款。
这种贷款的名字听起来非常温和,叫做终身工作贷。
只要贫民签下这份契约,沙蛇帮就会施舍给他们足够活一个星期的食物。
但代价是,契约人的余生,以及他们子子孙孙的劳动力,将永远归沙蛇帮和背后的贵族所有。
他们将成为连奴隶都不如的消耗品。
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敲骨吸髓,不断收割着穷人们仅有的一点点价值。
甚至有不少小黑帮的成员,为了活命,也不得不拿着之前和玩家交易换来的武器和净水,低声下气地去和沙蛇帮换取高价的食物。
整个沙河镇,就像一个不断膨胀、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南城区,红灯区的三楼建筑里。
房间里烟雾缭绕。
贾枚坐在木桌前,双眼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各种被划掉的句子。
他还在苦苦思索,到底该用一句什么样的口号,才能像那个叫鸣神的外乡人说的那样,真正团结起所有受苦的同胞。
“砰!”
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手下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老大!咱们现在就干吧!”
手下双拳紧握,声音嘶哑,
“沙蛇帮的人今天又来抢人了!很多人已经彻底吃不上东西,被逼着签了那个狗屁工作贷!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人要么饿死,要么全变成他们的奴隶!”
“外面已经有兄弟拿起了那些新买的自动步枪,大家都在等您一句话!只要您开口,我们现在就杀进北城,和那帮吸血鬼拼了!”
贾枚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抬起头,看着手下那张布满绝望和愤怒的脸。他的内心在疯狂挣扎。
打?
现在起义,虽然有了一批精良的武器,但面对人数过万、且背后有防卫军撑腰的沙蛇帮,他们这几百号人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后续的粮食补给,这只是一场盲目的送死。
“等等。”
贾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沸腾的热血强行压制下去。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桌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告诉外面的兄弟,把枪都给我放下。”
贾枚睁开眼,声音冰冷且坚定。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