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把新的加密数据包发给沈既白的时候,在消息末尾附了一句话:
太太,这个数据包里的东西比较麻烦,我暂时没找到能直接解析的方法。如果你那边有渠道的话,帮我看看,能不能先破第一层。
沈既白打开数据包之后才发现——夜九说的,比她预期的还要棘手。
那是一段从欧洲节点的复制数据流里截获的加密文件,用的加密算法,暗夜内部从未见过。夜九在消息里解释过:那种算法的结构跟暗夜的标准加密体系完全不同,他花了将近一天,连第一层都没破开。
将近一天。
沈既白把数据导入自己那台旧笔记本上的一个解析程序。
那个程序是她自己写的,界面简陋到近乎寒酸——黑色的命令行窗口,一行行代码无声跳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把加密数据拖进去,靠在椅背上等。
三分钟。
第一层,开了。
她没有停。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程序自动切入第二层解析。
又过了几分钟。
第二层,也开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整个数据包的加密层被剥得干干净净,里面的内容完整地摊在屏幕上——
一份详细的交易记录。
时间、金额、账户,一应俱全:黑森林生物科技通过中间人,向暗夜内部的某个人支付了一笔资金,换取了凤凰计划第一阶段的技术评估报告。记录后面还附着那个人的银行账户信息、通讯记录截屏,以及双方约定的后续合作条款。
人名被层层代号裹在中间,但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清楚得像一条被解剖的血管。
沈既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解析结果和原始加密数据一起打包,发回给夜九。
附了一句话:
加密算法用的是北欧某国情报机构的旧版标准,暗夜的标准库里没有收录。对应的解密模块我已经写好了,你下次遇到同类加密,可以直接调用。
夜九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复。
两个字:
收到。
又过了半分钟,第二条消息蹦出来:
太太,那个解密模块……你写的?
夜九没有再追问。
但沈既白想象得出他在屏幕那头的表情。
一个采药女,写出了能破解北欧情报机构加密算法的解密模块——这件事本身,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了。
当天晚上,傅夜霆在书房里看完那份交易记录,把夜三和夜九同时叫上了线上。
沈既白坐在书房角落的椅子里。
没有参与讨论。
但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人问过一句太太要不要回避——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这场会议的一部分。
夜九在屏幕里汇报数据包的解析过程和交易记录的具体内容,夜三在旁边同步记录,调取对应的银行账户信息和通讯记录做交叉验证。
讨论进行到一半,夜九忽然在屏幕那头说了一句:
先生。那个解密模块,是太太写的。
她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我从昨天卡到今天的加密层全部剥开了。我这边技术组的人确认过,那种算法是北欧某国情报机构的旧版标准——非官方渠道,几乎拿不到对应的解密模块。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傅夜霆偏过头,看了角落里的沈既白一眼。
目光很淡。
是一种没有说出口的、认可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对着屏幕说了两个字:
继续。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既白全程没有开口。
但每一句话,她都记在了脑子里。
等夜三和夜九的窗口暗下去,傅夜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
那个解密模块,你什么时候写的?
两年前。沈既白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当时帮一个朋友处理一批类似的数据,顺手写了个通用的解密框架。夜九这次遇到的算法,正好在框架的覆盖范围之内。
傅夜霆看着她,安静了一拍。
他没有追问那个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接触到北欧情报机构的加密数据。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夜九那边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技术难题,你可以直接对接。
沈既白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傅夜霆。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书房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你不问那个朋友是谁?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傅夜霆走回书桌旁,把桌上的文件收拢了一下。他收文件的时候背对着她,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
现在——先把那条线钉死。
沈既白看着他收拾文件的背影。
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走过那排窗户的时候,看见后花园的地灯在草坪上铺开几片安静的光晕,像落在地上的星子。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洗澡,躺下。
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那份交易记录里的银行账户信息、通讯记录截屏。代号后面那个人,她还不认识。但那个人的权限层级、操作习惯、收款路径,已经一寸一寸地,在她脑子里堆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天,她要把这个轮廓,跟夜九之前查到的所有信息做一次完整比对。
把那个人,从暗处——
圈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