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夜里,傅家大宅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冲击。
沈既白是被加密通讯器震醒的——倾国发来一段三秒脉冲,信号强度压到了最低档,只有贴身佩戴接收器的人才能察觉。她睁眼的瞬间,手已经探进枕头底下,握住了银针包和那把折叠刀,整个人无声地从床上坐起,贴到了卧室门边的墙壁上。
窗外,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被夜风掩去大半。那声音太短了,普通人听了,只会当是墙外什么杂物被风吹倒。但沈既白辨得出来——那是两件硬物之间的摩擦,是刀背或枪械部件在持握者快速移动时互相擦碰的动静。
她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没开灯,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银白的窄带。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到楼梯口,听见楼下夜三压到极低的说话声,像在跟谁确认位置和数量。
倾国已经行动了。
她从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往外扫了一眼。后花园月色清亮,草坪与花圃的轮廓纤毫毕现。四道黑影正沿着主楼西面的围墙外侧快速摸近——身形低伏,间距恒定,标准的战术队形。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人员。
四个人,西墙方向。她对着喉下那枚通信麦说了气声,声音压在唇齿之间,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耳麦里传来倾国短促的回话:看到了。夜三在我左翼,我守中段。太太留在二楼,别下楼。
沈既白没有答话。她转身回房,从床底拖出一只密封箱打开,取出一卷细麻绳和十几枚特制的针——比寻常银针更长更硬,针尾系着一小段深色细丝,便于夜间回收。她按三枚一组排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重新走到楼梯拐角的窗边,蹲下身来。
楼下的动静正在迅速升温。夜三短促的呼喝、两声金属硬物碰撞的脆响、一记从高处跃落草地的闷响,次第撞进耳朵里。倾国在耳麦里又报了一句:接触了。四人全部进院,两个奔侧门,两个绕东墙。
沈既白把窗户推开一道窄缝。夜风裹着青草的湿气涌进来,其中还掺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她侧头顺缝往下看——月光下,草坪上两道身影在侧门处缠斗。其中一个肩背宽阔,格挡的侧身姿势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倾国。另一个黑衣蒙面人被倾国一刀背磕在腕关节上,短刃脱手,落在草坪上,闷响一声。
东墙那边传来第二声金属碰撞。夜三正与另一人交手。他身形比倾国小一圈,更快,也更灵,但对方显然也受过良好的训练,两人在墙根的阴影里拆了三四招,未分胜负。
沈既白没有再看。她把细麻绳一端系上窗框内侧的暖气管道,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套住自己的手腕,然后侧身翻出窗外。脚尖踩着二楼窗台边缘,借麻绳的牵引降到一楼侧门上方的窄窄雨檐上,蹲下身,俯瞰整个后院的战局。
倾国已在侧门处放倒了第一个对手,正转身驰援东墙。但沈既白看见了另一件事——草坪边缘,靠花圃的方向,第三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朝主楼底层那扇没上锁的侧窗移动。那人没有参与前院的打斗,一直在外围游弋寻找突破口;此刻趁着倾国和夜三的注意力全在东墙,他已经摸到了那扇窗下。
沈既白没有出声示警。她从雨檐上无声滑落,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去冲力,足尖点地,轻得像猫。她贴着花圃边缘矮身疾行,借月季丛的遮蔽逼近那扇侧窗。
那人已经半蹲在窗根下,正用一根细长工具拨弄窗锁。动作又轻又稳,工具探进锁孔几乎没有声音,熟练得令人心惊。若让他撬开这扇窗,翻进主楼只要五秒,而底层那条走廊,直通傅夜霆卧室所在的楼梯。
沈既白从月季丛后无声站起,右手探进袖口暗袋,拈出三枚针。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那人后颈下方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愈合多年留下的。
她没有给他撬开窗户的机会。
右手甩出,三枚针几乎同时离手,在夜色里近乎透明。第一枚没入他后颈的风池穴,第二枚钉在他右肩胛下方的天宗穴附近,第三枚擦着他握工具的手腕掠过,钉进了窗框的木料里。前两枚入穴的刹那,他的手猛地一松,细长工具从指间滑落,在草地上极轻地了一声。那人整个上半身骤然僵住,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从背后拽住,定在原地;随即双膝一软,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瘫在窗下的泥地里。
沈既白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扯下他的蒙面黑巾。
黑巾下面,是一张三四十岁的男人面孔。长脸,高颧骨,下颌覆着一层没刮净的青茬。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但意识,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她起出三枚针,擦净收回暗袋,起身望了一眼前院。倾国那边的战斗也已收束,夜三正把制伏的人反剪双手捆起来。侧门处第一个袭击者已经彻底不动了,倾国检查过他的状态,朝沈既白这边举了举手,示意安全。
沈既白弯腰解下地上那人腕间的工具袋翻看。东西很专业:开锁工具、短刃、一卷细钢丝,还有一包密封的白色粉末。她取了一小部分白色粉末装进自己的样本袋,其余的放回原处,交给随后赶来的倾国处置。
活了一个?夜三快步过来蹲下,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人。
活了一个。沈既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共抓了三个。分开审,核对口径——别让他们串好了供词再来骗我们。
夜三点头,将三名活口分别押往不同的房间。倾国留在草地上清理现场,把散落的武器工具尽数收走。沈既白站在月光里扫了一圈狼藉的后花园——几处被踩倒的花圃,一扇撬了半截的窗锁,草坪上几滴尚未渗干的血迹。她弯腰把那扇侧窗的锁重新验了一遍,确认没有彻底损坏,才关严锁好。
直起身时,她看见主楼二楼,傅夜霆卧室的窗亮着灯。
窗帘被人拉开一条缝。缝隙里,他立在窗前的轮廓清晰可见,正低头望着院子里的她。他站得很直,肩背挺拔,看不出半分的痕迹。月光隔着玻璃落在她身上——他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完整无恙之后,窗帘重新合上了。
沈既白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土,绕回正门上了楼。
经过傅夜霆卧室门口时,门缝下那线灯光已经熄了。她脚步没停,回了自己房间,洗手,换了件干净衣服,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把今晚的袭击经过和活口数量逐条记下。
笔记末尾,她添了一行字:
袭击者四名,活捉三人。装备专业,行动轨迹精准绕过外围安保系统。疑似有内部人员提供布防信息。
写完合上本子,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发灰。她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后院:倾国和夜三还在收尾,踩乱的花圃大致恢复了原状,那扇侧窗的锁也换了新的。一切正被有条不紊地收拾回平常的样子。
她在窗前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暗袋里那几枚刚用过的针。针尖上凝着一点极微的血——拔针时从对方皮肤上蹭到的。她取了棉签蘸着消毒水,把针尖一根根擦净,收回暗袋,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楼下传来夜三压低了的说话声,像正在对某个活口进行第一轮盘问。沈既白端着水杯,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具体的对话听不真切,但她从夜三的语气里判断出——审讯的进展,应该还算顺利。
她喝完水,把杯子搁在桌上,拉上了窗帘。
今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前,她得休整一下。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审讯分析和后续部署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