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的信息在第二天凌晨传了进来。
沈既白被手机震动声吵醒，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摸到手机按亮，一条加密短消息——
目标今早五点在厨房内接触外部人员，交递密封包裹一件。目标称包裹为给大少爷备的补品，但外部包装为普通食品盒。未确认内部内容。建议启动即时采样。
她看了两遍，坐起来。
凌晨五点四十分。
苏婉清挑这种时间段接收密封包裹，本身就可疑。正规补品采购，没必要赶大清早。
她快速敲了一行字回过去：
继续观察包裹去向。若目标送往主楼，立刻报告。若藏匿于西楼，尝试接近并采样。
发完，手机放床头柜上，靠回枕头望着天花板。
苏婉清在第三阶段排异反应刚结束的节点上又动了。而且这次更隐蔽——清晨交接、密封包裹、以为名。如果里面真是新毒剂，手法又升了一档。
她躺了大约半小时，没再睡着。天蒙蒙亮就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准备早饭。
经过客厅，夜三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平板。
太太，倾城说苏婉清今早收了个东西，还在盯。
我知道。她发给我了。沈既白在夜三旁边坐下，西楼周围的监控能看到包裹外形吗？
夜三把平板画面调出来。
西楼正门口，角度偏上的摄像头拍到了——苏婉清穿着深色晨袍站在门口，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电动车。骑手递给她一个白色纸盒，大约两个手掌并排那么大，外面没有任何标识，透明胶带封口。
苏婉清接过盒子，没打开检查，直接拿着进了门。
从接盒子到进门，不到十秒。
盒子外观没有标识，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夜三把画面定格放大，但倾城说，苏婉清接盒子的时候手指在盒底摸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封口完整。如果只是一盒普通补品，她不需要这么谨慎。
沈既白盯着定格画面看了一会儿：倾城能进她楼里吗？
暂时进不了。那个时间点佣人还没开始干活，西楼公共区域锁着。倾城只能从外围观察。
沈既白点头站起来：先等。苏婉清拿到东西不会放太久，她既然挑了今天清晨接收，大概率今天之内就会用。等她动了再跟。
她走进厨房准备早饭。粥锅咕嘟咕嘟煮着的时候，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擦干手掏出来——倾城的新消息：
包裹已转移至主楼方向。目标亲自携带，正沿花园步道前往。
沈既白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透过客厅落地窗，她看见苏婉清穿着浅紫色外套，手里提着白色纸盒，正沿着后花园通往主楼侧门的鹅卵石步道走过来。
步态从容优雅，跟平时串门没任何区别。白色纸盒提在身侧，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长辈给晚辈带了盒点心。
沈既白转身从厨房后门出去，绕到主楼侧门内侧站定。推开门，姿态自然地靠在门槛内侧，像刚好出来透口气。
苏婉清走近，看见她站在侧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来：
小沈起得真早。我给夜霆带了点东西，今早刚好有朋友送了批好燕窝过来，想着趁新鲜拿过来给他炖了喝。
沈既白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白色纸盒上。纸盒没有封条，盒盖用胶带贴了一道。苏婉清提着它，手指自然地护在盒子两侧，看不出额外的紧张或刻意。
苏阿姨对夜霆真是上心。沈既白语气平淡，不过我正想跟您说，夜霆这两天刚过了最关键的排毒期，肠胃还很敏感，燕窝这种胶质重的补品，可能不太适合他目前的状态。
苏婉清笑容依然挂着，但捏着纸盒边缘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沈既白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发生在她说完刚过了最关键的排毒期这几个字的时候。
苏婉清对排毒期三个字，有明显反应。
这样啊，苏婉清把纸盒往上提了提，那我先放着，等夜霆身体再好一些了再炖给他喝。这燕窝是上好的货色，放得住。
她说着侧身从沈既白旁边走进侧门，把纸盒放在客厅角落的边桌上，然后转身笑着又寒暄了几句，就沿着走廊朝前院方向走了。
沈既白站在侧门口，看着她走出客厅、穿过前厅、推开大门走出去的背影。
步态依然从容优雅，跟来时没任何区别。
但她把盒子放下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几乎称得上放下就走。真心实意来送补品的长辈，通常会多停留一会儿，叮嘱几句记得炖来吃之类的话。
苏婉清放下就走，更像是——这个东西只要进了主楼，就算她成功了。至于后面喝不喝，是另一回事。
沈既白走到边桌前，低头看着那只白色纸盒。
盒盖贴着透明胶带，封口完整，没被打开过的痕迹。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盒底——
指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盒子底部在室温环境下不该有潮气，除非里面的东西是低温保存的，或者带有某种含湿气的物质。
她没当场打开。等苏婉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前院拐角，用一块干净的干布垫着手，把盒子端起来，送到厨房后面那间密封的储物间里。
剪刀沿着胶带边缘，把盒盖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层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燕窝，干燕盏码放在白色油纸上面，看起来跟市面上高档燕窝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既白没只看表面。
她用镊子轻轻掀开一层油纸的边缘——
纸面下面那一层露出来的燕窝盏表面，在顶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跟周围燕窝颜色略有差异。
那种光泽，跟之前苏婉清在参汤里掺的那种矿物粉末，在特定光线下泛出的反光——一模一样。
她把那盏的燕窝单独取出来，放进密封袋封好。其他正常的燕窝按原样装回纸盒里。
关上储物间门，回到厨房，把密封袋放进药柜最下层带锁的格子里。
然后走到客厅角落，给倾城发消息：
已确认包裹内有微型掺杂样本。跟之前参汤矿物粉末同源。收网证据又多一件。
发完，手机收起来。去灶台前把粥锅火调小，站在灶台前面望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出了会儿神。
苏婉清这次的手法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外层用高质量燕窝做掩护。
中间层夹了矿物粉末的燕窝盏。
再用油纸包好，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她经验足够老到，根本不会想到掀开油纸看下面那一层。
她拿起粥勺搅了一下锅底，把粥盛进碗里，端上餐桌。
傅夜霆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气色比昨天又好了几分，第三阶段排异反应过去之后，整个人像是从一层厚重的壳里挣脱了出来，连眼神都比之前清亮。
他抬头看她。
沈既白在他对面坐下，把粥碗放下。
傅夜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苏婉清今早来过了？
沈既白动作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的香水味。傅夜霆语气平淡，那股甜腻的花香，在客厅里还残留着。她来过，而且待了不超过五分钟——味道散得很快，说明她没久坐。
沈既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敏锐。
她送了盒燕窝。她说，我查过了，底层燕盏掺了东西。跟之前参汤里的矿物粉末同源。
傅夜霆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证据够了？他问。
还差一步。沈既白低头喝粥，我需要知道她这次用的毒剂成分配比，才能确定她背后有没有人给她提供技术支持。如果配比跟之前完全一致，说明是她自己配的；如果有变化，说明她背后还有一只手在帮她调方子。
傅夜霆放下粥碗，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沈既白抬头，目光跟他交汇：
我想让她亲手把毒下进去。
傅夜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这次送的是燕窝，需要炖煮才能食用。她既然亲自送来了，大概率会找理由亲自下厨炖煮——长辈的心意我手艺好，之类的借口。沈既白语气平稳，等她进了厨房，开始炖那碗燕窝的时候，就是我们抓她现行的时候。
傅夜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你早就想好了。
从她踏进主楼侧门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
傅夜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但里面多了一层更柔和的东西。
需要我配合什么？
需要你装病。沈既白说，让她觉得你的身体状况在恶化，让她觉得她的毒正在起作用。只有这样，她才会急着亲自下厨，急着把那碗送到你面前。
傅夜霆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装病？他说，我在这个宅子里装了二十多年的病，这是我最擅长的事。
沈既白也弯了一下嘴角。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低头继续喝粥。
但沈既白没注意到，傅夜霆在低头的时候，目光往窗外后花园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倾城正站在灌木丛后面，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目标返回西楼，正在打电话。表情紧张。
沈既白手指微微一紧。
苏婉清在紧张什么？
她背后那只手，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