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上去的瞬间,母钱活了。
沈既白看着自己的血渗入铜钱的刻痕,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痛。是一种……共鸣。像有人在她血管里敲了一下鼓,声波顺着血脉传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位置,跳了一下,两下,三下。
她抬头看傅夜霆。他也感觉到了。瞳孔骤然缩紧,握着母钱的手在抖。
契约成了。他说,声音哑了一度。
沈既白想说什么,窗外枪声炸响。夜三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冲过来:傅先生!东侧!
傅夜霆把母钱塞进她手里:收好。死了都别让人拿走。
然后他提枪出门。
那一夜,庄园外围死了四个人。
不是傅夜宸的人。傅夜霆说得对——那些人不要活的药引,要死的。青铜铜钱的人,要沈傅两家断根。
沈既白没参与枪战。她躲在壁炉旁的死角,手里攥着母钱,感觉着血脉里那股奇怪的共振。每一次枪响,她的心跳就跟着颤一下。不是害怕,是母钱在呼应什么——傅夜霆体内的毒,通过契约,连到了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了。七种毒,像七条毒蛇,在傅夜霆的血管里游走。她闭着眼都能到它们的位置——肝里那条最凶,肾里那条最阴,神经里那条最毒。
这是的能力。滴血之后,她成了傅夜霆的……什么?镜子?容器?还是解毒的钥匙?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尽快配出解药。不是为傅夜霆,是为自己。契约一旦成立,傅夜霆死,她也会死。母钱把两人的命绑在了一起。
天亮后,枪声停了。
夜三带人清理了外围,四个入侵者,三个当场死亡,一个被俘后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囊。没留下活口。
沈既白在餐厅里摊开一张纸。不是四张,是一张。上面只写了三味药的名字。
傅夜霆坐在餐桌主位上喝粥,脸色比昨晚好了些——母钱认主后,他体内的毒暂时被压下去了一层,像洪水被闸门挡住了一截。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三味药。沈既白把纸推过去,前两味,龙骨草和青藤子,我已经有了。第三味——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九转草。
傅夜霆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住。粥勺悬在半空。
没有它,沈既白说,前面所有药材都是白搭。九转草是桥接介质,能让七种毒同时产生排异反应。没有它,我只能一种一种地解,耗时三个月,而且每解一种,另外六种就会反扑。你撑不过第一个月。
多少钱?傅夜霆问。
有价无市。沈既白靠在椅背上,野生九转草,全球只剩三个产地,全部在极端环境区。黑市上一株叫价两千万,但没人卖——卖的人自己也要留着救命。
夜三在旁边倒水,手一抖,水洒了一桌。他顾不上擦:两千万……一株?
一株。沈既白面不改色,而且必须是野生。人工培育的药力只有六成,做桥接不够,用了等于没用。
傅夜霆把粥勺放下。他没说钱不是问题。他看着沈既白,目光深不见底。
九转草,他说,傅家老宅有。
沈既白一怔。
我祖母种的。傅夜霆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沈如兰。她进傅家的时候,带了一株九转草的种子。她说,这是沈家的,种在傅家,是为了有一天,能救傅家的人。
他顿了顿:
但她没等到那一天。她走之后,那株九转草一直在老宅的后花园里长着,没人知道是什么,也没人敢动。傅家的人以为那是棵普通的观赏植物。
沈既白盯着他:你确定是九转草?
不确定。傅夜霆坦然,但我八岁那年,她带我去过后花园。她指着一株叶子细长、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说,霆儿,记住这朵花。等你长大了,如果遇到一个叫沈既白的姑娘,带她来看。
沈既白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又是这句话。沈如兰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会出现,知道她会需要九转草。
她在算我。沈既白说,声音发颤,从你八岁那年,她就在算我。她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滴血,知道我需要九转草。她把我的人生,算到了二十二岁。
傅夜霆没否认。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算的不止是你。他说,她也算了我。她知道我八岁那年会中第一种毒,知道十八岁那年会中第二种,知道二十八岁——也就是今年——七种毒会全部发作。她种那株九转草,不是为了救傅家的人。是为了救我。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既白忽然明白了。沈如兰不是傅家的牺牲品,她是执棋的人。她用一辈子布了一个局,把沈既白、傅夜霆、九转草、母钱,全部串在一条线上。
她为什么要救你?沈既白问,你是傅家的人,是她的……
孙子?傅夜霆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不。我不是她孙子。
沈既白一怔。
dNA报告,傅夜霆说,今天早上,夜三又做了一份。我和你,祖孙关系,99.97%。但我和沈如兰——
他停顿了很久:
没有血缘关系。
沈既白的血忽然凉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傅夜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傅家的种。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傅家的男人已经死了三年。我是沈如兰抱进傅家的,她说我是傅家的遗腹子,但真正的父亲——
他没说完。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极短,极尖,像信号。
傅夜霆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后院的小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面具。一动不动。
不是昨晚那批青铜势力的人。那些人已经被清干净了。
这是另一个。
她来了。傅夜霆说。
苏婉清。傅夜霆的声音冷了一度,我继母。也是——
他看着沈既白,一字一顿:
你外婆的妹妹。
沈既白的手扶住了桌沿。
外婆的妹妹。沈如兰的妹妹。那也就是——她的姨婆。
而这个人,是傅夜宸的母亲,是追杀傅夜霆的人,是召回夜九的人。
她为什么戴面具?沈既白问。
因为她没有脸。傅夜霆说,二十年前,沈如兰亲手毁的。用一把断剪刀,划了十七刀。
窗外,白衣女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脸——
但那不是人的脸。是五瓣花的形状,五个眼洞,中间一个黑洞洞的嘴。像一朵被雕刻在人皮上的花。
沈既白想吐。
药引醒了。窗外的女人开口,声音像风穿过空竹管,该回家了,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