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6章:深夜捕人,智及出逃
杨广指尖顿在御案的麻纸上,目光落在宇文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老人的哀求像一块石头落在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窗外廊下的铜壶滴漏恰好走完一刻,清脆的声响撞碎了书房里的沉默,杨广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龙涎香的烟气传出来,落在宇文述耳中。
“朕答应你。”
四个字,轻得像烟,却重得砸在宇文述心口。老人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下来,两行浑浊的老泪再次涌出来,他对着杨广深深叩首,额头碰到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躬身退了出去。廊下的晚风卷着夜露吹进来,带着长安城深夜的寒凉,拂动御案上的麻纸边角。杨广拿起那支玄漆令箭,指尖摩挲着冷硬的箭身,对着门口吩咐了一声。
高福从阴影里走出来,躬身接了令箭,脚步轻得像猫,转眼就消失在廊下。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整个长安城裹得严严实实,朱雀大街两旁的坊门早就落了锁,只有巡城卒的梆子声隔着街巷远远传过来,“笃笃”的声响,敲得夜更深了。五百内卫精锐穿着黑色劲装,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横刀,靴底沾着夜露,悄无声息地绕到宇文府后墙,借着墙头上垂下来的柳树枝条掩护,整支队伍像沉默的影子,慢慢围拢了整个宇文府。
沈光蹲在街角的下马石上,黑色的蒙面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指尖扣着一枚飞抓,能听到不远处宇文府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还有更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混着夜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空气里带着夜露的潮气,还有路边槐树花淡淡的甜香,钻进鼻腔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身后的队员比了个手势。
五个身形最轻巧的内卫立刻贴了上去,飞抓勾住墙头,手指抠着砖缝,几纵几跃就翻进了院子,片刻之后,大门内侧传来一声轻响,朱漆大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沈光纵身跳下马背,翻身掠了进去,五百人顺着门缝鱼贯而入,踩在青砖铺成的院子里,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宇文智及的院子在府邸西跨院,远离主院,平日里他就喜欢在这里住,方便和外面的人暗中往来。沈光带着人顺着抄手游廊快步走过去,廊下挂着的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女人用的香粉味,从西跨院的院门里透出来。
沈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贴着院门边的影壁,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窗户纸上印着一点昏黄的烛光,没有半点人声。他皱了皱眉,抬手对着身边两个队员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立刻摸上去,轻轻推了推院门,院门没锁,“吱呀”一声轻响,推开一条缝。
沈光第一个冲进去,脚刚踩进院子,横刀就已经抽了出来,冷冽的刀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院子里种着两株海棠,落花落在青石板上,被夜露浸得发软。他快步走到正房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圆桌,上面摆着吃剩的酒菜,酒壶翻倒在桌上,剩下的半壶酒顺着桌角流下来,滴在地上,酒气浓郁得呛人。床上的被子还铺得整整齐齐,椅背上搭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摸上去还带着一点人体残留的温度,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沈光蹲下身,捏起一点桌上洒出来的酒液,放在鼻尖闻了闻,酒气还很新鲜,没有散掉。他又掀开被子摸了摸,被窝里已经凉透了。站起身推开后门,后院的角门大开着,门轴上还挂着半截断开的门闩,门外就是通向后街的小巷,巷子里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新鲜的脚印,被夜露盖了小半,还能隐约看得清轮廓。
“跑了。”沈光低声说了一句,身边的内卫队长立刻变了脸色:“怎么会跑?消息封得这么严,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沈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那身搭在椅背上的锦袍上。酒气沾着一点汗味,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宇文智及白天肯定还在这里待过,下午的时候感觉不对,立刻就跑了。
“应该是他自己察觉的。”沈光系好横刀的系带,声音冷得像夜露,“宇文述白天进宫见了陛下,他肯定感觉到不对劲了,老爷子没回来,他就知道出事了,提前跑了。”他转身走到院子里,对着门口的队员沉声下令,“立刻分兵,封锁长安九门,所有坊市出入口都派人人把手,挨家挨户搜,任何人进出都要核对腰牌,绝不能放宇文智及出长安城。”
命令传下去,一半队员立刻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很快消失在巷口。沈光站在西跨院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牙,昏黄的月光透过海棠枝桠洒下来,落在他脸上。现在去抓元胄还来得及,元胄肯定还在家里等着宇文智及的消息,绝对想不到我们已经来了。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横刀,转身对着剩下的队员一挥手,朝着府外走去。
马蹄踏着夜色,沿着长安坊墙悄悄的往元府方向移动,街上只有巡城卒远远的梆子声,马蹄声被夜风吹散,没有惊动任何人。元府位于长安城东,是开国功臣的旧宅,占了整整半个坊区,围墙高大,院墙上面还铺着碎瓷片,防着外人攀爬。沈光赶到的时候,负责提前埋伏的队员已经把整个元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的猫都跳不出去。
沈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队员,抬手抽出横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他对着身后的队员摆了摆手,众人立刻散开,贴着院墙往大门靠拢。正门的铜环叩了三下,里面传来管家迷迷糊糊的喝问声:“谁啊?深更半夜的,敲什么门!”
“元相爷在家吗?宫里有圣旨到,宣相爷立刻接旨。”沈光压着嗓子,模仿内侍的声音说道。
里面的管家嘟囔了两句,脚步声慢慢挪过来,铁链哗啦响了一阵,大门开了一道缝。管家刚探出头,沈光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脖子,横刀架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管家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翻了翻,差点晕过去。“敢出声就杀了你。”沈光低声说完,推开门带着人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仆役被惊动,拿着棍棒从厢房跑出来,刚露头就被内卫的箭射倒在地,闷哼几声就没了动静。喊杀声不大,却足够传遍整个院子,内卫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精锐,对付府里的私兵根本不费力气,片刻功夫,院子里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内卫快步奔跑的脚步声。
元胄住在后院的密室里,沈光从内线那里早就拿到了密室的图纸。他顺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穿过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的石壁就是密室的入口。石壁上还透着微弱的灯光,能听到里面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沈光对着身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立刻上前,猛地推开石壁上的暗门。
暗门“轰隆”一声开了,沈光第一个冲进去,就看见元胄穿着一身锦袍,站在大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名册,案上堆着密密麻麻的文书,蜡烛跳动的光映着他惊愕的脸,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名册“啪嗒”掉在了地上。
“元胄,你勾结逆党意图谋逆,陛下有令,抓你归案。”沈光话音落下,两个内卫已经冲上去,把元胄按在了大案上,绳索三两下就捆了个结实。元胄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怒喝:“你们是什么人?我是大隋宰相,你们敢抓我?你们这是谋逆!”
沈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名册,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都是参与这次骊山盟誓的关陇世家子弟。他合上册子,拍了拍元胄的脸,冷笑着说道:“相爷,别喊了,宇文智及都要跑了,你还在这里等着做你的开国元勋呢?陛下早就知道你们那点勾当,就等着今天收网呢。”
元胄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宇文……宇文智及出卖了我?”沈光站起身,把名册递给身边的队员,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是他爹出卖了他,你还不知道吧,宇文述今天白天亲自进宫,把你们所有的计划都告诉陛下了。”
元胄听完,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青色的地砖上,殷红一片,腥气瞬间散开来。他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好一个老狐狸!好一个宇文述!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敢信他儿子!”沈光懒得跟他废话,对着队员挥了挥手:“带下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陛下还要亲自审他。”
队员把元胄架了出去,沈光留在密室里,让人把所有的文书都收拾起来,打包带走,又下令搜遍整个元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定要找到宇文智及。内卫们立刻散开,从正房搜到厢房,从花园搜到地窖,连水井都捞了一遍,整个元府翻了个底朝天,连宇文智及的影子都没见着。
沈光站在元府后院的太湖石边,月光落在他脚边,夜风吹得他脸上的蒙面巾轻轻晃动。空气中飘着菊花的香气,是后院花圃里种的秋菊开了,混着泥土潮湿的气息,还有远处池塘里荷叶的腥气。他皱着眉,宇文智及能跑到哪里去?整个长安城都封了,他不可能出得去,难道还能藏在元府里?
他抬头打量着后院,后院墙角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因为年久失修,院墙都塌了一半,香案上落满了灰尘。沈光抬脚走过去,推开半扇朽坏的庙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纸灰的味道,呛得他皱了皱眉。庙里面空荡荡的,土地公的塑像都歪倒在一边,只有供桌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点纸角。
沈光走过去,伸手把暗格拉开,里面放着一封封好的密信,信封上没有写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墨迹点,是暗号。他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麻纸,就着月光看了一眼,信纸泛黄,墨迹清晰,落款是元胄的私印,收信人那里清清楚楚写着杨纶两个字。他快速扫了一遍内容,指尖捏着信纸,信纸带着墙壁里的潮气,凉得硌手。
月光穿过破掉的庙顶,落在信纸上,那“共举大事,拥立皇叔”几个字,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