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因为年龄产生的轻视。
既然楚泽敢把话说到这种程度，那就证明他绝不是随口吹牛。
至少在马芸看来，对方心中很可能早就有了某种完整的思路。
否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可能如此笃定地否定整个现有模式，更不会张口便把亚马逊当成需要超越的目标。
马芸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楚先生，是我之前想得浅了。”
“我们确实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些。”
他抬起头，郑重地说道：“还请先生教我！”
这一刻，马芸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句流传已久的话。
三人同行，其中必有可以成为自己老师的人。
年龄从来不是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资格指点自己的标准。
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想听听楚泽究竟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后面的两人看到自己老大都已经如此，也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同样学着马芸的模样躬下身，态度比刚才不知道认真了多少。
“请先生赐教！”
事情发展到现在，局面已经和马芸三人最初设想的完全反了过来。
他们原本登门，是想凭马芸的口才把楚泽说动，让这位有钱的少年心甘情愿往阿里巴巴里砸钱。
可聊到最后，投资还没真正谈下来，他们三个成年人反倒先被楚泽的一番话镇住，甚至摆出了晚辈求教的姿态。
马芸会这么做，自然不是一时冲动。
原因其实很简单。
首先，楚泽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够看见的金主。阿里巴巴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能不能得到新的资金活下去，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今天这次机会。
其次，也是更加重要的一点——马芸隐隐觉得，楚泽手中很可能掌握着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电商思路。
甚至有种说不清的直觉不断提醒他，如果能够把楚泽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弄明白，或许不仅能找到一条让电子商务迅速发展的道路，连阿里巴巴如今被四处围堵、濒临崩溃的困局，都有可能一并破解。
于是，第88层的房间里，很快出现了一幕颇为古怪的画面。
三个已经成年的男人，竟然同时站在一个十六岁少年面前，认真求他指点。
而身为当事人的楚泽，却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面对三人的礼数，他神情自然，甚至隐隐有种这本就理所当然的感觉，直接坦然受了下来。
尤其看到马芸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摆出如此恭敬的姿态，楚泽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脑海中闪过的，是后世那个已经站在商界顶端、面对无数镜头依旧谈笑自若的马芸。
再看眼前，对方却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弟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多少让人有些不真实。
不过这种恍惚只持续了片刻。
楚泽很快便收回心思。
既然马芸没有走，而且已经顺着他的节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之前铺垫了这么久，也该正式收网了。
楚泽重新看向几人，缓缓说道：“先说易趣现在走的模式。简单来说，它做的是企业商家面向普通消费者的生意，这类模式可以叫b2c。其实很多传统商店，本质上也差不多如此。”
“但问题在于，这种模式放到现在华夏的互联网电商环境里，并不是最合适的路。”
既然马芸都已经亲口求教，楚泽自然没有继续卖关子的必要。
更何况，他本来就准备把阿里的方向掰回来，让马芸尽快走上那条真正能够发展起来的道路。
所以这一开口，他便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键东西讲了出来。
只是话音刚落，对面的马芸三人却同时愣住。
马芸皱着眉，试探着问道：“b……b2c？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这些电商概念还远没有后世那样普及，一些后来人人都能随口说出的专业名词，现在甚至还没有形成广泛统一的认知。
楚泽看着三人那副茫然的样子，也反应了过来。
这个时代的他们，确实还不熟悉这种称呼。
于是他随口解释道：“b2c就是business-to-consumer，简单理解就是企业或者商家，直接面对个人消费者。”
这么一说，马芸立刻明白过来。
他稍微一琢磨，眼睛便亮了几分。
因为这个概念简直把易趣如今的运营方式概括得极其精准。
几个字母，就把整个商业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如此，他对楚泽的判断更加重视了几分。
不过紧接着，更大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马芸忍不住追问道：“既然先生觉得b2c这条路不对，那现在到底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模式？”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之前质问楚泽时那股强势。
反倒像个碰上了新知识的学生，只要哪里没听懂，立刻便开口追问。
楚泽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b2c本身就是错的。”
“这种商业方式当然能够成立，而且放在很多行业里都没有问题。真正错的，是你们明明身处华夏，却只知道照搬别人已经做出来的东西，不懂根据自身环境去调整。”
楚泽语气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死板。一个模式在某个地方能够成功，不代表换个市场以后还应该原封不动照着做。环境不同、用户不同、市场基础也不同，就应该想办法把本地的优势发挥出来，再尽量避开自己的短板。”
马芸听到这里，已经下意识点起了头。
楚泽也没有停。
“那华夏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你刚才其实已经自己说出来了。”
“人口。”
楚泽伸手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们这里有极其庞大的人口基础。人多，就意味着消费者多，同样也意味着商家多。”
“可为什么一定要让商家只能是那些已经存在的公司和店铺？”
马芸神色微微一动。
楚泽则继续往下说道：“如果能够让更多普通人也参与进来，让原本没有实体商铺的人一样可以在互联网上卖东西，甚至做到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卖家，那会是什么局面？”
这一句话落下，马芸眼中的光明显变了。
楚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又紧接着补了一句：“至于你们担心卖家变多以后，买家会不会不够，这反而不是问题。”
“因为每一个人既有可能成为卖家，同样也是潜在消费者。”
“所以在华夏这种人口条件下，如果还只盯着传统b2c模式，不懂根据市场去变通，那才是真正走错了路。”
说到这里，楚泽终于抛出了真正的重点。
“相较之下，现阶段的华夏市场，更值得做的是c2c。”
随后，他又把c2c的基本概念解释了一遍。
所谓c2c，核心便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易。
平台本身不需要只盯着那些成规模的大企业，而是可以把无数普通卖家与普通买家连接起来，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平台上开店、交易。
实际上，楚泽现在讲出的这些东西，已经和后世掏宝最核心的早期思路极为接近。
他一边按照前世的记忆往下讲，一边把其中最容易理解的运营逻辑拆开说明。
偶尔遇到马芸三人明显没听懂的地方，他也会停下来稍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