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家大宅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几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子阴森。
对于现在的于洋来说,这万家大宅的围墙,跟自家后院的篱笆也没什么两样。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一只夜枭般无声无息地滑过墙头,落地时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根据之前福威镖局探子画好的地图,于洋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地牢入口。
两个守门的万家弟子正靠着墙根打瞌睡,口水流了一地。
于洋手指轻弹,两缕指风射出,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睡得更沉了。
地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狄云被铁链吊在半空,琵琶骨被穿透,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垂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听到脚步声,狄云费力地睁开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喊道:“师……师妹……是你吗……快跑……别管我……”
“别喊了,我是来救你的。”
于洋走到近前,看着狄云这副惨状,也不禁皱了皱眉。
万圭这小子,下手是真黑啊。
青光剑出鞘,寒光一闪。
“咔嚓”几声脆响,碗口粗的铁链像豆腐一样被削断。
狄云身子一软,直接掉了下去。
于洋伸手一捞,稳稳地接住了他,随后夹在腋下,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
福威镖局的一处隐秘别院内。
戚芳看着被放在床上、浑身是血的狄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狄师兄……狄师兄……”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狄云满是伤痕的脸,却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别哭了,人救回来了,死不了。”
于洋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金创药,扔给戚芳,“这是治外伤的,给他敷上。琵琶骨的伤比较重,得慢慢养,不过我有办法治,你放心。”
戚芳如获至宝,连连点头:“谢谢于大哥!谢谢于大哥!”
安顿好两人,于洋并没有休息。
今晚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他身形一闪,再次跃入夜空,直奔荆州城墙而去。
……
荆州城墙,高耸巍峨。
于洋站在最高的城楼上,看着脚下沉睡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你们不是想要连城诀吗?我给你们。”
青光剑剑气吞吐,于洋以指代剑,将深厚的内力灌注于指尖,在坚硬的城墙砖石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了二十个字。
正是那首藏宝诗的暗语——连城诀!
刻完最后一笔,于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此世上会连城剑诀者,唯荆州城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人。欲知宝藏何处,解此诀即可。”
做完这一切,于洋拍拍手,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荆州城炸锅了。
“快看!城墙上!那是字!”
“我的天!那是连城诀!真的是连城诀!”
“天哪!梁元帝的宝藏!真的有宝藏!”
早起卖菜的、赶路的、练功的,所有人都围在城墙根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江湖。
原本,连城诀只是个传说,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谁也没见过。
现在好了,口诀直接怼脸上了!
只要懂连城剑法,再对照这本《唐诗选集》,那宝藏的位置岂不是手到擒来?
一时间,荆州城里的书铺遭了殃。
“老板!给我来一本《唐诗选集》!”
“我也要!出十两银子!”
“我出二十两!别跟我抢!”
原本几文钱一本的启蒙读物,瞬间被炒到了天价,而且是有价无市。
而那些底层的江湖人物,虽然看不懂剑谱,但也像模像样地买回去参悟,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整个荆州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寻宝热潮中。
……
万府。
万震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唐诗选集》。
“混账!混账!”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粉碎。
“是谁?到底是谁把连城诀刻在城墙上的?这是要置我万家于死地啊!”
昨天儿子万圭离奇失踪,他本来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以为是被仇家绑了票。
结果今天一早,连城诀现世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这下好了,全江湖的人都以为是他万家泄露的秘密,或者是他万家独吞了宝藏线索。
“老爷!不好了!”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外面来了好几拨人!都是冲着连城剑谱来的!”
“什么人?”万震山咬牙切齿。
“江南四侠,落花流水!还有……还有血刀门的血刀老祖!”
万震山一听,腿都软了。
落花流水那是正道领袖,血刀老祖那是邪道巨擘,这两帮人凑一块,他万家就算加上八台大轿也扛不住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人来报。
“凌退思凌大人派师爷夏三刀来了,说代表官府,要征用连城剑谱!”
万震山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要把万家往绝路上逼啊!
……
万家大厅,此刻已经是剑拔弩张。
落花流水四人端坐正中,气度不凡。
血刀老祖斜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血红色的弯刀,一脸戏谑。
夏三刀带着几个官差,狐假虎威地站在一旁。
万震山硬着头皮走出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各位大侠,凌师爷,这是什么风把你们都给吹来了?”
“少废话!”
花铁干一拍桌子,“万震山,连城诀现世,宝藏即将开启。这等不义之财,岂能落入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手中?交出连城剑谱,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夏三刀也尖着嗓子喊道:“不错!宝藏乃是大明国库之物,理应由官府代管,造福百姓!万震山,你敢私吞,就是谋反!”
血刀老祖怪笑一声:“嘿嘿,官府?正道?屁话真多。宝藏嘛,有德者居之,谁拳头大就是谁的。万震山,把剑谱给老祖我,老祖保你万家平安。”
万震山心里那个苦啊。
他哪有剑谱啊?当初只传了口诀。
但现在这情况,他说没有,谁信?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万震山脸色一变,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苍天啊!我万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众人一愣,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哭丧搞懵了。
万震山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哭诉道:“各位大侠,你们有所不知啊!我万家也是受害者啊!”
“昨晚,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万圭,被人掳走了!生死不知啊!”
“这连城诀刻在城墙上,分明是有人做局害我万家!想借各位的手,灭我满门啊!”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倒是把众人说得有些迟疑。
难道真不是万震山干的?
万震山见众人神色松动,趁热打铁:“各位要剑谱,我给!只要能把圭儿找回来,别说剑谱,就是要我万家所有的家产,我也愿意!”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双手奉上。
“这就是连城剑谱!各位拿去吧!只求各位帮我找回儿子,查出真凶!”
花铁干大喜,一把夺过剑谱:“算你识相!”
血刀老祖眯着眼,没说话,但也没阻止。
夏三刀急了:“哎!等等!这剑谱得给官府!”
万震山一脸无辜:“已经给这位花大侠了,我又没有两份。不过……”
他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光有剑谱也没用,还得有《唐诗选集》配合才行。而这《唐诗选集》,早就被我二师弟言达平和三师弟戚长发抢走了!”
“对!就是他们!”
万震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他们两个狼子野心,早就觊觎宝藏,肯定躲在暗处参悟呢!各位要抓,就去抓他们!”
说完,他还让人拿出了言达平和戚长发的画像。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是炉火纯青。
花铁干拿着剑谱,冷哼一声:“走!去找那两个漏网之鱼!”
落花流水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夏三刀没办法,只能瞪了万震山一眼,也带人灰溜溜地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血刀老祖没动。
他死死盯着万震山,阴笑道:“万震山,你这只老狐狸,嘴里有一句实话吗?老祖我就住这儿了,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万震山心里暗骂,但面上只能赔笑:“老祖请便,老祖请便。”
……
夜深人静。
万震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窗紧闭。
桌上摊开着几本《唐诗选集》,旁边是他凭记忆默写出来的连城剑谱口诀。
“哼,宝藏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万震山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当然会连城剑法,作为梅念笙的大徒弟,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16’……‘09’……”
万震山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唐诗选集》上飞快地移动。
随着一个个字的对应,一行字逐渐浮现出来。
“江陵城南,天宁寺中………。”
万震山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原来在天宁寺!”
他狂喜片刻,随即冷静下来。
“不行,既然我知道了,那言达平和戚长发肯定也知道了!还有那个血刀老祖,肯定也在盯着我!”
“必须抢先一步!”
万震山当即起身,打开房门,召集了万家所有的精锐弟子。
“所有人,带上兵器,跟我去天宁寺!想独占宝藏是不可能了,早点去,能抢多少是多少吧!”
……
万家灯火通明,大队人马悄悄出门,直奔城南。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血刀老祖的眼睛。
“嘿嘿,老狐狸藏不住了。”
血刀老祖怪笑一声,挥手道,“小的们,跟上!有好戏看了!”
血刀门弟子也是倾巢而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尾随而去。
而此时,荆州城的各个角落。
落花流水、凌退思的官兵、还有那些参悟出宝藏位置的江湖散人,都像是嗅到了肉味的狼,纷纷从黑暗中钻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天宁寺,汇聚而去。
夜色下的天宁寺,早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但在今夜,这里注定将成为修罗场。
于洋站在天宁寺外那棵最高的树的顶端,负手而立,看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都到齐了吗。只是这次这宝藏被我换成了另一个东西,不知你们喜不喜欢!”
风起,云涌。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