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苏令晚依旧低调地开着店,从酒楼到饭店,一家接一家地铺下去。
陆则安在前头冲锋陷阵,买地皮、建楼房,她跟在后面开店、补资源、把每个环节捋顺。两人一前一后,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把日子越拉越稳。
苏沐辰的书也终于出版了。
汪灵菲知道苏令晚对影视圈有兴趣,正巧她有个同学是导演,便主动牵了线。几个人坐下来谈了几回,汪灵菲自己也动了心,最后决定一起投资这部《昭华令》。
《昭华令》算是一部小成本民间制作。苏令晚投了一百五十万,占了大头。这笔钱在1993年不算小数目,但放到影视圈里,也只够小心翼翼地转一圈。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来玩票的,是要拿这笔钱当敲门砖,让它们在圈里滚起来,钱生钱。
她比旁人多知道一点,影视这行,利润可观。她也清楚接下来哪些题材容易出彩,便把几个方向写成大纲,交给苏沐辰,让他先写成几部短篇故事,准备拍小成本电影。
等陆念安从国外回来时,苏沐辰已经不单单是一名大学教授。他手里攥着出版的书,又多了编剧、导演的身份,忙得脚不沾地。
面对陆念安的死心塌地,楚莉萍再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两人结婚后,日子看似圆满。陆念安成了有名气的画家,苏沐辰不知不觉,在影视圈里越扎越深。可楚莉萍闲不下来,又开始一遍一遍催着他们要孩子。
陆念安被催得苦不堪言,没少拉着苏令晚吐槽自己母亲。
“嫂子,你说我妈是不是觉得我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陆念安坐在苏令晚的秋千上,一脸无奈,“我画展刚开,沐辰新片又要开机,我们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她倒好,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有没有动静。”
苏令晚笑着摇头:“当妈的也许都这样,体谅体谅吧。”
陆念安叹了口气:“她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别想了,我想吃火锅了,要不要和我去吃”。苏令晚这段时间特别想吃辣,那个念头一出来,必须立刻吃到,晚一会都难受。
“去”,陆念安蹭的从秋千上站起来,没有人能拒绝火锅的邀请。
“走,趁孩子们还在睡,不然等会儿他们醒了,我们可就出不去了。”苏令晚说完便站起身,咽了下口水,顺手摸了摸肚子。最近胃口见长,肚子也圆了一圈,她暗自宽慰:大不了吃完这顿再控制饮食。
“小姐,你慢点!”保姆在后面连忙喊道。
话音未落,昭昭已经笑着从屋里跑了出来,小短腿噔噔噔地冲到两人跟前,仰着脑袋喊:“妈妈!姑姑!”
苏令晚和陆念安相视一笑,看来,这个小家伙是甩不掉了。
陆念安弯腰把昭昭抱起来,笑着逗她:“昭昭跟着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昭昭脆生生地应着,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脸上满是得意。
她早看见妈妈拿包了,就知道妈妈和姑姑要出门。哥哥还在睡呢,这下,就她一个人跟着去!
苏令晚看着念安怀里的昭昭,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苏令晚扶着方向盘想了想,调转车头,往码头方向开去。
那家火锅店是薛家英负责的,开业两年半了,可营业额越来越差。按说码头附近人来人往,装卸工、船员、做买卖的,都是能吃辣的,她们的定价也合理,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把车停在店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中午饭点,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五桌,服务员靠在柜台边打哈欠。
苏令晚推门进去,没见到薛家英的影子。柜台后面,负责算账的白凯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她时眼睛都瞪圆了,慌忙站起来:“苏、苏总?”
“路过,过来吃个饭。”苏令晚神色如常,“给我们安排个小包间。”
她边说边扫了一眼大堂。目光掠过几桌客人时,脚步微微一顿——桌上的菜看着不太新鲜,青菜边缘泛着一圈黄。虽然只有一片叶子是这样,苏令晚的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
包间很快开好了。苏令晚点完菜,一盘盘菜品陆续端上来。
她夹起一片牛肉卷涮了涮,入口鲜嫩,底料香而不燥,份量也足。一顿饭吃下来,火锅底料和菜品品质都没问题,她吃得还算满足。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念安,你看着点昭昭,我去后厨看看。”苏令晚擦了擦嘴,起身嘱咐道。
陆念安点头,抱起昭昭笑道:“我带昭昭去附近小广场转转,那边还有卖玩具的。你忙完了过来找我们。”
“好。”苏令晚伸手摸了摸昭昭的小圆脸,柔声道,“听姑姑的话,不准乱跑。”
“嗯!昭昭会听话的,非常听话!”昭昭脆生生地应着,小脸上满是兴奋。
苏令晚看着两人出了门,才转身走出包间,径直朝后厨走去。
后厨的门帘一掀,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食材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眉头紧锁,果然饭店后厨是最经不起查的地方,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洗菜池里泡着的青菜已经有些发蔫,角落里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冻货,包装上的日期……她走近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师傅,”她叫住正在切肉的厨师,“这批青菜是什么时候进的货?”
厨师抬头看见她,手一抖,刀差点切到手指:“苏、苏总……是、是前天进的……”
“前天?”苏令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码头附近湿气重,青菜放两天就蔫了。你们每天不验货就直接上桌?”
厨师低下头,不敢吭声。
苏令晚又翻了翻那几箱冻货,日期倒是没问题,但箱子边缘已经有些受潮变形。
这时候白凯听到动静跑进来,心惊胆战的站在苏令晚身边。
她合上箱子,转身对跟过来的白凯说:“薛家英呢?叫她过来,还有,所有青菜不是当天进当天用,叶菜不过夜。冻货检查储存条件,受潮的箱子全部换掉,这些你们都忘了吗。”
白凯一言不发,额头上冒出了汗。
她想起自己那桌,菜品质量没有问题,她震惊回头,“白凯,你老实和我说,你们不会看人下菜吧。”
白凯头更低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苏令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他们开始看人下菜的那一刻起,恶性循环就已经开始了。消费低的客人,他们觉得没必要用好料,越不用好料,客人走得越干净。
她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前台隔间,翻出最近的账本。一页页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进货价偏高,损耗记录模糊,有几笔采购连收据都没有。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着白凯:“你们薛店长呢?”
“她……她和李泉哥出去了。”
“李泉?负责采购的李泉?”苏令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平静,“他们是什么关系?是恋爱关系吗?”
白凯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算是吧。”
苏令晚没说话,只是继续敲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不快,却像敲在白凯心上。
隔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大堂里客人说话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苏令晚才开口:“采购和店长谈恋爱,账本上连张像样的收据都没有。白凯,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快……快两年了……”
“快两年了。”苏令晚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这家店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是我的。”
白凯猛地抬头,脸色发白:“苏总,我、我只是个算账的,采购的事我管不了……”
“你是管不了,但你看得见,你没说,你还记不记得是谁给你开工资。”
苏令晚失望的看着他,白凯是她和刘柳亲自面试过来的。
她还记得面试时,他当初是那样信誓旦旦,满心热情的小伙,可如今他这么不作为,让自己有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