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黎给孩子办百日宴时,特意给苏令晚递了请柬。宴席就定在苏令晚名下的酒楼,她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把家里的两个孩子安顿妥当后,苏令晚精心打扮了一番,挽着陆则安的手臂一同赴约。
麦黎家世不俗,是江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在圈子里人脉颇广,今日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
毕竟是在自己的场子办宴,苏令晚刚踏入宴会厅,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四处巡睃,暗暗打量着手下人是否把宴席安排得妥帖周到。
“苏总,来了就别想工作了,放轻松。”陆则安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我知道,这不是不放心嘛。”苏令晚抿嘴一笑,挽着他的手臂,故意歪头看他,“讲真的,陆总觉得这里怎么样?给提提意见呗。”
陆则安环顾四周,目光从雕花穹顶移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又扫过穿梭有序的服务生,最后落回她脸上,认真道:“装修好,菜品好,服务也好。苏总做得很棒,我为你感到骄傲。”
“也谢谢陆总的支持。”苏令晚笑着回了一句,眼底却浮起一层柔软。
这酒楼的底皮是陆则安买下的,从图纸到落成,也是他一手操办。
他名下所有建成的商厦,建成后全都任她挑选。有了他的支持,她手里又有专业的厨师团队和充足的资金,开饭店也好,做酒楼也罢,对她而言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
陆则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今天你是来赴宴的,不是来视察的。”
苏令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的吊灯上收回来,专心看向宴会厅中央。
麦黎正抱着孩子站在主桌旁,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宾客。
见她望过来,立刻招手示意,眼神里满是熟稔与热情。
“我们去看看孩子吧。”苏令晚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陆则安说道。
陆则安点头,起身与她一同朝主桌走去。
刚走近,秦柯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表哥,表嫂,你们来了!”
苏令晚垂眸,忍不住撇了撇嘴。秦柯如今身上多了几分圆滑与世故。她对他的印象是根深蒂固的不好。
不过这小子也确实命好,竟能被麦黎看中。
在苏令晚看来,麦黎是个极有主见、也极有能力的女人,家世好,眼界宽,处事周全。这样的人,无论选了谁做丈夫,日子都不会差。秦柯能娶到她,说到底是他的福气。
麦黎抱着孩子转过身来,笑容温婉。“表哥,表嫂,谢谢你们能来”。
苏令晚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瞬间软了下来。小婴儿裹在精致的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真可爱,你叫岁岁是吧,你好呀!”
苏令晚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力道不大,却让她心头一暖。
陆则安站在她身侧,也低头看了看孩子,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秦柯在一旁搓着手,笑得开怀:“以后我们家岁岁可以和阿珩、昭昭一起玩,岁岁有了哥哥姐姐,也太幸福了。”
苏令晚抬眼看他,话虽说得圆滑,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孩子身上。那眼神骗不了人,软乎乎的,带着点初为人父的笨拙与珍重,看得出他是真的爱这个女儿。
她心里那点偏见,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许。
麦黎倒是自然地接过话头,对苏令晚道:“令晚,这酒楼办得真好,我今天来之前就听好几个朋友夸了,说环境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你过奖了。”苏令晚淡淡一笑,“你满意就好。”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苏令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落在角落的餐桌上——叶清清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正一脸阴郁地盯着她。
苏令晚认出那一桌坐的都是麦黎公司的人,轻轻皱起眉头。麦黎明知道叶清清的身份,竟然还把她安排进了公司,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麦黎是个有手段的人。再看叶清清那副脸色,看来在麦黎手下没讨到什么便宜。
苏令晚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叶清清果然等在门口。
苏令晚并不意外,毕竟对方已经盯了她整整一个晚上。
“有事?”
她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问道。
叶清清死死盯着眼前的苏令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这个恶毒的女人,害了她一辈子,最后却安稳幸福地过了一生。凭什么?
重生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她以为这一世只要自己出人头地,就能把苏令晚踩在脚下,让她也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可现实呢?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却始终没有出头之日。反倒是苏令晚,攀上了陆则安,步步高升,如今更是站在了她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高度。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苏令晚,你也重生了对不对”,叶清清想了又想,这是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苏令晚就是重生了,她太有心机了,早就知道陆则安的身份,利用前世陆念安被绑的事件,攀上陆则安。
“哼……果然,论心机,我还是不如你”。
苏令晚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被戳破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叶清清,我很好奇,上辈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她想起原书里的剧情,原主被她报复得家破人亡,可从头到尾,她都想不明白,原主究竟做了什么,值得对方恨到这种地步。
“你……忘了?呵!你竟然不记得了?”叶清清愣住,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里满是荒谬。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苏令晚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骗我去理发店,让潘越那个臭流氓占了我便宜!”叶清清咬着牙,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怨毒。
苏令晚微微挑眉,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所以,在那个理发店,潘越强奸了你?”
叶清清一滞,脸色变了变:“当然没有!可被人看到我衣衫不整地和他在一起,我的名声彻底毁了,不得不嫁给他!”
苏令晚轻轻摇头,目光如刀,一层层剥开她藏在恨意底下的真相。
“当初我记得你拒绝过秦柯,却同意嫁给潘越。难道不是因为你怕秦柯那种公子哥只是想玩玩,所以才没选他?而潘越……”她顿了顿,声音放轻,“真的是因为名声被毁才嫁的吗?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快点摆脱苏家,才选了这条路?”
她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刺进叶清清眼里:“叶清清,你没想到潘越是个家暴男,是你自己选错了人。可你不甘心,所以把恨转嫁到我身上,对吗?”
叶清清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苏令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她最不愿承认的软肋上。
“不……不是的!”叶清清猛地拔高声音,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难堪得浑身发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则安快步走来,目光扫过叶清清苍白的脸,立刻将苏令晚揽进怀里,低声问:“怎么了?”
苏令晚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发现了一件可笑的事。我们走吧。”
她没再看叶清清一眼,挽着陆则安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把身后的狼狈与怨恨甩得干干净净。
叶清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拳头一下下捶打着大理石地板,指节很快红肿起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老天爷,你就不能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有一次,就一次……”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