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光清亮,院里的空气干净又舒爽,苏令晚早起,去后院忙着包包子。
冯婉贞便拉着苏勇军,一大早上,两人清点家里的桌椅,盘算着待客的碗筷、坐席的数量,一桩桩请客的细碎事情,全都捋一遍。
冯婉贞心里那点小心思压根没歇,昨晚被苏勇军驳回的念头,依旧在心底盘旋。
她看着院里空着的场地,又想起苏令晚绝妙的卤肉手艺,越想越觉得请外人做饭纯属浪费钱,总琢磨着怎么再找机会,把这酒席做饭的活儿,落到苏令晚头上。
冯婉贞不死心地琢磨,昨晚苏勇军态度硬,她不敢硬碰,今儿便打算软磨。
她凑到苏勇军身边,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慢悠悠开口:“军哥,我昨儿仔细想过了,咱这婚事简简单单办一场就行,没必要铺张浪费。外头请个厨师,少说也要几十块工钱,还得管人家两顿饭、一包烟,这不纯纯冤枉钱吗?”
苏勇军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道:“那也不能让晚晚受累。”
“哎呀,你就是太死心眼!”冯婉贞赶紧接话,句句都打着精打细算的幌子,“晚晚本来就天天做吃食卖钱,手艺熟练得很,做几桌酒席算什么难事?再说都是自家人,她顺手搭把手罢了。
你想啊,酒席菜品交给她,味道肯定比外头厨子做得香,亲戚吃了都得夸咱家体面。省下那笔厨师钱,留着给晚晚添置两身新衣裳或添点家用不好吗?”
她这番话说得利弊分明,句句戳在省钱上。
苏勇军动作微微一顿,心里隐隐松动了几分。他知道冯婉贞爱算计,但这话也确实没错,晚晚的厨艺确实不错。
冯婉贞见他神色犹豫,心里立马有了底,趁热打铁:“咱不让她从头忙到尾,就让她掌勺出菜就行。洗洗切切的粗活我带着清清、还有两个孩子搭把手,绝对累不着她!晚晚懂事孝顺,肯定也愿意为家里出份力。”
一旁收拾碗筷的叶清清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指尖微微一顿。
她不在乎谁掌勺,只盼着酒席顺利办完、份子钱稳稳到手。
院角的冯婉贞看着苏勇军渐渐软化的神情,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精明。
昨晚强硬反对不行,那她就慢慢磨、慢慢劝。
这顿酒席的厨活,她势必要落在苏令晚身上。能省下一大笔钱,还能借着喜事使唤苏令晚一回,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
苏勇军被她软磨硬泡说得心头摇摆不定,沉吟许久,终究是松了口。
“那……先问问晚晚的意思。不能强求,她若是不愿意,这事就此作罢。”
冯婉贞一听这话,瞬间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应下:“放心!我好好跟她说,好好商量,绝对不让她委屈。”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早已笃定,苏令晚是苏家的女儿,为家里婚宴出力本就是理所应当,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令晚包子蒸好,她过来换身衣服,今天,准备提前去出发。
一进院子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冯婉贞方才还满是算计的脸色瞬间换上热情无比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亲昵得过分:“晚晚回来啦?快歇歇,一大早出去累坏了吧。”
这般反常的殷勤,让苏令晚心底那点残存的防备瞬间拉满。
她不动声色地颔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三人。
冯婉贞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拉着她的手,一副语重心长、为家着想的模样:“晚晚,正好你回来了,我和你爸正商量请客的事,家里办酒席,外头请厨子花销太大,实在不划算。
我们左思右想,整个家里就你的手艺最好,做出来的菜十里八乡都难找。婶子想着,这次婚宴的饭菜,能不能辛苦你掌勺?”
她说得滴水不漏,句句打着为家里省钱旗号,“家里人都搭手帮忙,洗菜、摆盘、收拾的活都不用你管,你就只管掌掌勺就行。等酒席办完,份子钱下来,绝对不会让你白白辛苦。”
一旁的苏勇军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期盼:“晚晚,你做饭确实好吃,但若是你太累,不想做也没关系。”
叶清清站在一旁,安静垂着眼,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满心紧张,生怕苏令晚疯,断了自己买缝纫机的指望。
苏令晚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并未立刻应下。
她抽回被冯婉贞拉着的手,语气平和道:“婶子,我每日一早就要出摊卖卤肉和卤蛋,从天亮忙到晌午,午后还得备第二天的货,实在抽不出整块的时间来操办酒席。”
冯婉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又劝:“哪用你整日守着?就宴席当天掌掌锅罢了,前后也就几个时辰。都是自家人的喜事,你这孩子怎么还分这么清?”
“不是分得清,是实在分身乏术。”苏令晚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苏勇军,“爸,我的营生全靠日日忙活,一天断了档,老主顾说不定就去了别家。我起早贪黑挣点辛苦钱,实在耽误不起。”
苏勇军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本就觉得这事不妥,只是被冯婉贞磨得松了口,如今听女儿说得实在,心里又偏向了苏令晚这边。
冯婉贞不甘心,话里渐渐带了几分道德绑架的意味:“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请客是我和你爸大大事,这辈子就办这么一回喜事,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外头请厨子要花不少钱,省下的钱不也是都用在一家子身上?”
苏令晚眸光清亮,心想,省下来的钱还不知道花谁身上,让她免费帮忙,门都没有。
苏令晚摇头婉拒,“帮衬也要量力而行。我若是有空,搭把手做两道菜自然没问题,可婚宴几十号人的饭菜,绝非小事。
一来我手艺只适合做些家常吃食摆摊叫卖,撑不起酒席台面,免得招待不周,反倒让亲戚们笑话;二来我手上的活儿实在放不下,总不能为了酒席,把自己的买卖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真要是心疼开销,不如把酒席办得简单些,精简几道菜,也比勉强我要强。”
这番话有理有据,堵得冯婉贞一时接不上话。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这个苏令晚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苏勇军见状,当即接过话头:“行了,婉贞,晚晚说得在理。摆摊做生意本就耽误不得,这事就别再为难她了。咱们还是按原先的打算,去外头请厨师。”
苏勇军都放话了,冯婉贞纵有一肚子算计,也不敢再死缠烂打,只能悻悻地撇撇嘴,低声嘟囔了两句,满心的不情愿。
苏令晚不愿再多纠缠,转身往屋边走,心里清楚,今日算是明着回绝了对方,往后冯婉贞怕是又要心生芥蒂。
但她就是不愿委屈自己,白白被人当作免费劳力。
奥!所有人都在前面吃饭,唯独她在厨房忙活,干嘛呢?办不到,这委屈她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