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回到卫生院,沈彤正蹲在院子里喂鸡。
“林姐姐,刘桂芬写检讨了?”
“写了。”
“就这样完了?”
林念没答,推门进屋。
沈彤跟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米。
“她打了我娘,就写一份检讨,这也太便宜她了。”
“检讨不重要。”
“那啥重要?”
林念把布包放到桌上。
“重要的是谁让她去告状。”
沈彤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背后还有人?”
“她不识字,看不懂记录本上的字,更不会拿刀裁页。”
沈彤手里的米撒了一地。
“那……那会是谁?”
林念没说话,拿出那张被撕掉的纸,又拿出硬皮本,把两道撕口对在一起。
一道毛糙,一道平整。
沈彤凑过来看。
“这两个不一样。”
“我那天泡鸡食,撕的是手撕的,裁走记录的人用的是刀。”
沈彤蹲下来捡米粒。
“那你知道是谁了吗?”
“还不确定。”
沈彤捡完米,站起来拍拍手。
“那你打算咋办?”
林念把纸收好。
“等。”
“等啥?”
“等他自己露出来。”
沈彤看着她,没再问,转身出去继续喂鸡。
林念坐到桌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聊天群,翻到张浩的头像。
双木成林:草图还能留多久?
张浩:还有一天。
双木成林:够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整理药田这个月的记录。
温度、湿度、降雨量,每一天都记得清楚。
只有那一页,空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知远推门进来。
“找到了。”
他把一张画放到桌上。
画的还是阳坡的半坡,但这次画面里多了几株植物,叶子画得很细,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绵芪。
林念拿起画看了一眼。
“你爹画了几张?”
“三张,这是第二张。”
“第三张呢?”
沈知远从怀里又掏出一张。
第三张画的是坡顶,石缝里长着一丛枯草,根部露出一截药材的形状。
林念把两张画并排放在桌上。
“这两张可以证明阳坡有绵芪。”
“可证明不了你去年去过。”
“我知道。”
沈知远看着她。
“那你还需要什么?”
林念没答,把画收起来。
“你回去照看你娘,这几天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沈知远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还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让我看着我娘?”
林念抬眼看他。
“因为那个人还会动手。”
沈知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你确定?”
“他已经动过两次了。”
“哪两次?”
“第一次撕走记录页,第二次让刘桂芬去告状。”
沈知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第三次呢?”
林念没说话。
沈知远转身出去了。
林念坐在桌边,把那张被撕掉的纸重新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看。
纸边毛糙,是手撕的。
可硬皮本上那一页,裁口平整,是刀裁的。
用刀的人,手很稳。
她把纸收起来,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群。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你那边还需要帮忙吗?
双木成林:暂时不用。
秦始皇的御医:那就好。
林念收起手机,起身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陈队长,刘桂芬那边已经处理完了,药田的事也算了结了。”
是张建国的声音。
陈队长应了一声。
“那就好。”
“不过有件事我想不通。”
“啥事?”
“记录本上那一页,到底是谁裁走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队长才开口。
“这事周干事会查,咱们就别操心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张建国说,“那本子一直放在药房窗台上,谁都能拿到,可用刀裁的人,手得多稳啊。”
“你这话啥意思?”
“我是说,大队里会用刀裁纸的人不多。”
陈队长没接话。
林念站在门外,没有推门。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碰上了赵院长。
“丫头,你去大队部干啥?”
“找陈队长。”
“找他干啥?”
“问点事。”
赵院长看了她一眼。
“问啥事?”
林念没答,继续往前走。
赵院长跟上来。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裁走那一页了?”
“还不确定。”
“那你去大队部干啥?”
“确认一件事。”
赵院长没再问,跟着她回了卫生院。
林念进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
刀刃很薄,刀柄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建国。
赵院长看了一眼。
“这不是张建国的刀吗?”
“他上礼拜来药房对账,刀落在这了。”
“那你拿着它干啥?”
林念把刀放在桌上,又拿出那张被裁走的记录页。
她把纸摊开,刀刃贴着撕口比对。
刀刃的宽度,和裁口的宽度,一模一样。
赵院长愣住了。
“你是说……是张建国裁的?”
林念没说话,把刀收起来。
赵院长坐到凳子上。
“不对啊,他为啥要裁那一页?”
“因为那一页上写着草木灰水的比例。”
“那又咋了?”
“沈彤照着那一页泡了鸡食,刘桂芬捡走了,送到公社告状。”
赵院长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张建国知道沈彤泡过鸡食,所以把那一页裁走,不想让公社的人看见?”
“他不是不想让公社的人看见。”
“那他想干啥?”
林念看着桌上那把刀。
“他想让公社的人以为,那一页是被人偷走的。”
赵院长没听懂。
林念把那张字条拿出来,摊在桌上。
字条上写着:林念夜里不睡,对着一块发亮的小铁片说话。铁片会回话。
“这张字条是周干事在门缝底下捡的,字写得很规矩。”
赵院长凑过去看。
“这字确实工整。”
“大队里会写这种字的人不多。”
“那会是谁?”
林念没答,又拿出另一张纸。
纸上写着药田这个月的开支,种子、肥料、农具,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字也是工整的。
赵院长看了两张纸,又看了看林念。
“你是说……这两张纸是一个人写的?”
“笔画粗细一样,笔锋也一样。”
赵院长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人是谁?”
林念把两张纸收起来。
“写药田开支的人,是会计老钱。”
赵院长愣了半天。
“老钱?他为啥要写这种字条?”
“因为他想让公社的人查我。”
“他为啥要查你?”
林念没说话。
赵院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老钱和刘桂芬是一伙的?”
“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是咋回事?”
林念站起来。
“老钱想让公社查我,但他不能自己去告状,所以让刘桂芬去。”
“那张建国呢?”
“张建国裁走那一页,是想帮我。”
赵院长更糊涂了。
“他帮你干啥要裁走记录页?”
“因为那一页上写着草木灰水的比例,刘桂芬拿着假种子去告状,公社的人要是看见那一页,就会知道假种子是怎么泡出来的。”
赵院长想了半天。
“那他为啥不直接把那一页给你?”
“因为他不能让老钱知道,他在帮我。”
赵院长坐着没动。
林念把刀收起来,往门口走。
赵院长连忙站起来。
“你去哪?”
“去大队部。”
“你要干啥?”
林念回头看他。
“把账本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