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早晨冷飕飕的。
风刮过半人高的杂草,卷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天刚擦亮,村东头的大公鸡就开始扯着脖子嚎。
直播间准时开启。
画面晃悠两下,对焦在6号茅草棚那扇用破木板拼起来的门上。
几百万早起的网友刚点进来,看清屏幕,瞬间笑喷了。
满屏弹幕像煮沸的水,咕噜噜全冒了出来。
茅草屋门外蹲着仨人。
孙霸王套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
他挨着邓老头和黄老邪,三个人挤成一团。
眼巴巴盯着门缝,活像桥洞底下等施舍的盲流子。
茅草屋里头。
顾星泽咬着根没点燃的木棍火柴。
他两根手指捏着把齿都断了几根的塑料梳子,正跟顾念念脑袋上那撮卷毛较劲。
“嘶——粑粑,你、你揪到我头皮啦!”
小丫头疼得往后一缩脖子。
两只小手捂着脑袋,委屈得直吸鼻子。
“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顾星泽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
平时拿刀剔骨头稳如泰山的手,这会儿僵得像灌了铅。
他胡乱把那撮头发用黑皮筋绕了两圈,扎成个歪七扭八的冲天小辫。
顾星泽吐掉嘴里的火柴棍。
伸手拉开那扇破木门。
“吱呀”一声。
他一抬眼,惊得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绊在门槛上。
“我去。”顾星泽揉了揉眼睛,“大清早的,你们仨在这列阵辟邪呢?”
孙霸王噌地一下站起来。
腿蹲麻了,晃悠两下差点扑在顾星泽身上。
“老顾……哥!”
他把那搪瓷缸子往前一递,吞了口唾沫。
“饿啊!昨晚那碗白开水早消化没影了,肚子里现在直敲破锣。今早咱吃啥?”
顾星泽翻了个白眼。
桃花眼里透着股没睡醒的散漫,打了个哈欠。
“吃啥?吃山风。”
他跨出门槛,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嘎巴作响。
“我这又不是开救济站的。想蹭饭,拿劳动力换。”
邓老头一听有戏。
麻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黄土。
“干干干!只要管饭,让我挑大粪都行!干啥你吱声!”
顾星泽下巴一扬,指着院角那堆劈剩下的烂木头。
“老孙块头大,去劈柴。邓哥去把那土灶的眼掏通了生火。老黄……”
他瞥了眼黄老邪透着青白的脸。
“你体虚,去井边打点水洗菜。”
堂堂内娱三大顶流,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干。
孙霸王光着膀子抡大斧,木屑崩得满天飞。
邓老头撅着屁股趴在灶坑前面,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吹得满脸锅底灰。
黄老邪端着个破塑料盆,在水井边哼哧哼哧摇辘轳。
直播间的网友看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死我了,这画风不对啊!《极限爆笑之旅》爆改《跟着顾导去蹭饭》!”
“顶流天团在线打工,只为换一口热汤。顾神这排面,内娱独一份!”
“严扒皮哭晕在厕所,说好的荒野求生呢?”
顾星泽从屋里拿出昨晚找老乡换的半袋白面。
加点井水,拿筷子搅合成细碎的面疙瘩。
铁锅烧热,扔进两颗野葱头。
“滋啦”。
葱油的焦香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
倒水煮沸,面疙瘩下锅,敲碎两个野鸡蛋搅散,淋上几滴从大爷那买的劣质豆油。
一锅热气腾腾、挂着金黄蛋花的面疙瘩汤就熬好了。
浓郁的面香混着葱油味,顺着风飘满院子。
孙霸王扔了斧头,第一个冲过来。
顾星泽夺过他的搪瓷缸子,舀了满满一大勺。
“慢点,烫死你我可不赔钱。”
监控车里,冷气嗖嗖吹。
严敏死盯着面前的监视器。
手里那半根干油条被他捏得粉碎,油渣子掉了一裤裆。
他气得牙根直痒痒。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严敏一巴掌拍在操控台上,震得茶杯乱跳,水溅了一桌。
“老子花几千万请来的常驻,全成他顾星泽的烧火丫头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绿豆眼瞪得溜圆。
旁边小李缩着脖子,假装看天花板,连气都不敢大喘。
突然。
控制台上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严敏烦躁地抓起电话。
“喂!谁啊!”
听筒里传来几句急促的话。
严敏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怒火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绿豆眼眯起来,嘴角扯出一抹阴损的笑。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哎哎,王总啊!您投资的草莓音乐节?”
他声音立刻变得谄媚,连连点头。
“缺人热场子?没问题!我这就带队过去!保证把气氛给您炒热了!”
电话挂断。
严敏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大喇叭,一脚踹开车门。
大步流星踩着黄土路走向6号茅草棚。
院子里。
顾星泽正端着缺口的小碗,吹凉了喂女儿喝汤。
顾念念吃得鼻尖冒汗,吧嗒着小嘴。
严敏走到跟前。
把喇叭凑到嘴边,大拇指按住最大音量键。
“哔——”
刺耳的警报声撕破空气,震得人耳膜发麻。
正在埋头喝汤的几个大明星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缸子差点摔地上。
孙霸王呛了口面汤,咳得脸红脖子粗。
顾星泽眉头一皱,赶紧捂住女儿的耳朵,冷冷地扫了严敏一眼。
严敏抖着肥腿,下巴微扬。
满脸挑衅地看着顾星泽。
“各位,即刻启程!”
他拿着大喇叭,声音震天响,盖过了风声。
“赞助商加派任务,我们要去市中心的草莓音乐节!”
严敏冷笑一声。
一步跨上前,直勾勾盯着顾星泽的眼睛。
“顾星泽,你做饭是厉害。不知道这唱歌……敢不敢跟那些专业搞音乐的,真刀真枪地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