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一出。
空地上安静得只剩下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爆裂的声响。
风吹过树梢，卷起一阵闷热的土腥味。
孙霸王揉了揉被熏得发红的牛眼。
他像头笨重的黑熊，凑到那碗清澈见底的汤前，大脑袋几乎要栽进碗里。
“啥玩意儿？开水……白菜？”
孙霸王吸溜了一下口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老顾，你这汤清得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真能喝？”
他粗糙的指头指着碗里那朵绽放的嫩黄菜心，满脸不可置信。
邓老头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扒开孙霸王。
老头鼻尖微微耸动，干瘪的胸腔猛地吸了一大口香气。
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吓人。
“你懂个屁！”
邓老头声音都在发颤，一巴掌拍在孙霸王结实的后背上。
“这叫‘清汤如水，不见油花’。这是川菜里的极品，上过国宴的！”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的嘴唇直哆嗦。
“我早年间有幸跟着个大老板去京城蹭过一次。就这味儿，简直绝了。老顾，你这手艺绝不可能是自学的。”
黄老邪这会儿也不装病弱了。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快步走近。
死死盯着顾星泽手里的破菜刀，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探究。
“老顾，你这吊汤的手法，那叫‘扫汤’吧。”
黄老邪声音发紧，“用鸡肉茸吸附杂质，这可是老派手艺，没个十几二十年的童子功，根本做不到这么透亮。”
顾星泽没接茬。
他随手把破菜刀扔在砧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基本操作，没啥好吹的。”
他懒散地靠在灶台边，桃花眼斜睨着站在两米开外的严敏。
严敏这会儿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他死死盯着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白开水”。
腮帮子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严敏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场务手里备好的不锈钢勺子。
他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张大胖。
绿豆眼瞪得老大。
“就几根烂骨头，一块发柴的冻鸡胸肉，怎么可能熬出这种味道？肯定是加了科技与狠活！”
严敏气急败坏地吼着，手里的勺子直哆嗦。
他猛地舀起一勺清汤。
连吹都没吹，直接送进嘴里。
“嘶——好烫！”
滚烫的汤汁烫得他舌头一麻。
但下一秒，严敏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那种极致的鲜美。
像是几百只老母鸡和极品火腿熬了三天三夜的精华。
在瞬间口腔里炸开。
没有一丝油腻，只有绵长醇厚的肉香，顺着食道直冲胃底。
抚平了肚子里所有的空虚和饥饿感。
严敏僵在原地。
手里举着空勺子，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不甘和难以置信。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满屏的白色字体像暴雪一样，几乎要把画面卡死。
“卧槽卧槽！看严扒皮那表情，这汤绝对好喝到爆！”
“国宴级开水白菜？顾神这马甲掉得也太突然了，你管这叫小副导演？”
“这反转绝了！用最烂的食材做出最高级的料理，顾神牛逼，我跪了！”
“这特么是爽文男主走进现实了吧？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顾星泽看着严敏那副傻掉的模样。
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从严敏手里抽走那把不锈钢勺子。
“严导，味道还行吗？”
顾星泽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严敏脸上。
“没给你这‘极限求生’的节目丢脸吧？”
严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只觉得喉咙里那股子鲜甜味，此刻变得无比苦涩。
顾念念在旁边蹦跶着。
小丫头闻到香味，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了。
她扯着顾星泽的裤腿，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
“粑粑，好香呀。这朵白色的花花，是可以吃的小饼干吗？”
顾星泽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
他蹲下身，揉了揉女儿头顶的冲天辫。
“这不是饼干，这叫白菜心。爸爸盛给你喝，小心烫啊。”
他拿了个干净的小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小半碗汤和几片菜心。
吹凉了才递到女儿嘴边。
小丫头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哇！好好喝！比昨天那个鱼鱼还要好喝！”
顾念念高兴得直跺脚。
这下，周围那几个常驻mc再也忍不住了。
孙霸王咽着口水，搓着蒲扇大的手。
“老顾……顾哥！好哥哥！”
他压低嗓门，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给老弟也尝一口呗？就一口。我这皮衣都不要了，等会儿我全脱了去掏猪圈都行！”
邓老头更是直接拿了个大搪瓷缸子，不要脸地递到锅边。
“尊老爱幼懂不懂？我都这把岁数了，喝口汤补补身子怎么了？”
就在这时。
村口那几个坐在树底下的孤寡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石头村的老村长。
老头子满脸褶子，抽着旱烟袋，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哟，好香的味儿啊。”
老村长走到灶台前，看着锅里那清澈见底的汤，有点纳闷。
“小伙子，这是白开水？白开水咋这么香？”
顾星泽赶紧站直身子。
恭敬地拿了个干净的大瓷碗，满满盛了一大碗汤，连带着最中间的那颗莲花白菜。
双手端着，递到老村长面前。
“大爷，您尝尝。这就是用白开水煮的白菜。”
老村长半信半疑地接过碗。
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菜叶，送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
老头子浑身猛地一震。
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眼眶竟然隐隐泛起了红。
“这……这味儿……”
老村长声音都在发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头子我活了八十岁，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哪是白菜，这是山珍海味啊！”
老头子端起碗，不顾形象地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汤。
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下。
其他几个老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铁锅。
顾星泽赶紧招呼孙霸王和邓老头帮忙盛汤。
一时间，村口空地上全是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还有老人感激的道谢声。
严敏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他死死咬着牙，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这剧本，彻底偏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极限爆笑之旅，这快变成顾星泽的个人封神秀了！
严敏拿出对讲机，转过身，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副导组注意，给我马上修改明天的录制流程。”
他死死盯着顾星泽那个被老人们围在中间的背影。
“厨艺好是吧？明天去市里。”
“老子要让他去最顶级的音乐节踢馆，我看他一个做饭的，怎么跟那些搞音乐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