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机票。”
苏清颜手里死死捏着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机。
骨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却透着股急赤白脸的味道。
“给我订最近一班去湘西的机票。马上。”
张红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着羊毛地毯上的水渍。
听到这话,手一抖。
抹布“吧嗒”掉在地板上。
她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盯着苏清颜。
“你疯了?!”
张红扯着嗓子,声音直接劈叉了。
“明天晚上在京城有个国际高奢品牌的晚宴!那可是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谈下来的代言预热!”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苏清颜的胳膊。
“你现在跑去湘西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干嘛?去喂蚊子啊!”
苏清颜一把甩开她的手。
清冷的狐狸眼里全是不容置疑的执拗。
“推了。”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白皙的长腿在羊毛地毯上踩得极重。
“违约金我个人出。马上给我订机票,我要去湘西。”
张红急得直揪头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跟在屁股后头。
“祖宗!我的小祖宗哎!”
她挡在衣帽间门口,“你这大张旗鼓地杀过去,等于直接向全网公开你俩的关系!”
张红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
“你那几千万男粉会脱粉回踩的!你这清冷天后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苏清颜拉开衣柜的推拉门。
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她随手扯出一件低调的黑色风衣,连看都没看张红一眼。
“人设?人都快被农村大妈抢去当上门女婿了,我还要什么人设!”
她咬着下嘴唇,齿尖在唇肉上勒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脑子里全是刚才直播里。
那个胖大妈死死抓着顾星泽胳膊的画面,扎眼得要命。
“他那破茅草棚子四面漏风的,晚上山里湿气那么重,念念怎么受得了。”
苏清颜嘴硬地找着借口,耳根子却红得快滴血了。
“我是去给女儿送被子的!他顾星泽糙皮厚肉的冻不死,我闺女不行!”
张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没翻抽筋。
送被子?
跨越两千多公里,坐飞机转大巴再去深山老林里送被子?
这借口找的,三岁小孩都忽悠不住。
“行行行,送被子。”
张红认命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查航班。
“但你给我悠着点,去可以,必须走VIp通道,口罩帽子捂严实了。敢被狗仔拍到正脸,我俩一起跳黄浦江算了。”
就在天后连夜收拾行李,准备杀向湘西宣示主权的时候。
石头村的茅草棚里,闹剧刚散场。
那个村长媳妇被顾念念那句“打断腿”的童言无忌给震住了。
讪讪地松了手。
加上孙霸王在旁边故意凶神恶煞地一瞪眼。
大妈嘟囔了两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识好歹”,扭着肥腰,摇着蒲扇悻悻地走了。
顾星泽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被拽得皱巴巴、扣子都崩掉一颗的白衬衫。
心有余悸地揉了揉手腕。
“老顾啊,你这桃花运,够野的。”
邓老头笑得满脸褶子,打趣道。
顾星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邓哥,你眼红啊?要不我把大妈叫回来,给你介绍介绍?”
邓老头吓得连连摆手。
“拉倒吧,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那体格子折腾。”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山里的太阳一落,温度降得飞快。
一阵山风顺着茅草屋没有门板的破门框灌进来,带着股子刺骨的凉意。
顾念念在实木上铺打了个冷颤,缩成一团。
“粑粑,冷。”
小丫头搓着肉乎乎的胳膊,委屈地吸溜着鼻子。
顾星泽眉头一皱。
这破棚子确实没法挡风,晚上要是下个雨啥的,非得冻感冒不可。
他四下看了看。
转身走到那堆废木料旁边,挑了几块还算宽大的破木板。
拿着那把卷刃的斧头。
“咔咔”几下,把木板劈成合适的大小。
用粗糙的藤条把木板绑在一起,硬生生拼成了一扇简易的门板。
虽然缝隙大得能漏风,但好歹挡住了直接灌进来的冷风。
这番操作。
又引得直播间里一阵“鲁班在世”的惊呼。
就在这时,茅草棚外面突然响起了严敏那极具穿透力的公鸭嗓。
“集合!所有人村口空地集合!”
严敏拿着大喇叭,声音里透着股不怀好意的兴奋。
“准备开饭了!”
听到“开饭”两个字,孙霸王眼睛瞬间亮了。
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噜噜响得像打雷。
“终于开饭了!老子能吞下一头牛!”
孙霸王抹了把光头,兴奋地往外冲。
几个人赶到村口。
空地上点了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严敏站在一张长条桌后面,桌子上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
神秘兮兮的。
“各位,这期节目主打的是感恩。”
严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肥肉挤出个悲天悯人的表情。
“石头村的孤寡老人们平时生活很不容易。”
他指了指不远处,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的几个老头老太太。
“所以,今晚的晚餐任务:请各位用节目组提供的食材。”
严敏故意拖长了音调,绿豆眼死死盯着顾星泽。
“给老人们做一顿丰盛的答谢宴!”
“做不好,或者老人们不满意。”
他冷笑一声,露出了狐狸尾巴。
“今晚所有人,扣除全部积分,去和猪圈里的兄弟们做伴!”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去猪圈睡?那特么还不如睡露天操场!
“严导,你别吓唬人。食材呢?有啥好东西赶紧亮出来。”
邓老头催促道,他这会儿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东西?当然有。”
严敏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阴损的冷笑。
他猛地伸出胖手,一把掀开了桌上的黑布。
“哗啦——”
黑布落地。
昏黄的灯光打在长桌上。
所有人看清桌上东西的瞬间。
孙霸王绝望地哀嚎了一声,直接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邓老头更是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
跟拍的张大胖扛着摄像机,镜头往下一点。
直播间的观众也全都看傻了。
桌子上。
堆着几颗烂了一半、黄叶子都蔫巴的大白菜心。
一块发干发白的廉价冷冻鸡胸肉。
还有几根剔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沫都没留下的死猪骨头。
这特么是做答谢宴的食材?
这喂狗,狗都嫌弃吧!
“严扒皮!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黄老邪气得脸色发白。
“用这堆破烂玩意儿,别说做答谢宴了,熬锅汤都没味儿!”
严敏得瑟地抖着腿,双手叉腰。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这更能体现你们的心意嘛。”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最边上、抱着女儿的顾星泽。
语气里全是挑衅。
“顾大厨,怎么着?昨晚不是挺能耐吗?今天这堆‘顶级食材’,看你怎么发挥了。”
这摆明了就是针对顾星泽,想让他当众出丑。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顾星泽。
觉得这回他是真栽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烂白菜还能做出朵花来?
顾星泽没生气。
他盯着桌上那几颗烂白菜,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不仅没皱眉。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甚至带着点狂妄的弧度。
他放下顾念念。
迈开长腿走到桌前,随手捏起一颗蔫巴的白菜心,在手里颠了颠。
“严导。”
顾星泽抬起头,那张神级帅脸上满是嘲弄。
“你听过中华料理的最高境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