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火焰鸡不甘地看了凌云最后一眼。
它耗费数百年时间等待破封的时机,倾注极阴法则的全部力量来夺舍这个完美的容器,剥离诅咒纹身、契约鬼龙领域、转化魂宠。
每一步都几乎成功了,就差最后一步。
但陆临的噩梦法则在它最虚弱的瞬间,精准地命中它的意识核心,将它从胜利边缘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它的身体在噩梦法则的持续侵蚀下,开始崩解。暗绿色的羽毛从它的身上脱落,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都在水泥地面腐蚀出极细的深坑。
它的利爪握了又松,幽绿色的法则光芒在爪尖不断明灭。
它的瞳孔那双燃烧了数百年的暗红色鬼火在噩梦法则的压制下越来越暗。
黑暗火焰鸡将最后残余的极阴法则,全部收回体内,裹住自己的意识核心,然后它身体化作一团极浓的幽绿色光核,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凌云的胸口。
它钻进那颗被恶系血脉守护的心脏,像是一颗沉睡在心脏深处、被噩梦法则层层包裹的暗绿色种子。
“快用封印!锁死黑暗火焰鸡!”
陆临在它缩入凌云心脏的瞬间让达克莱伊噩梦法则在陆临的指令下化为一道极细的噩梦封印,缠绕在黑暗火焰鸡蜷缩的意识核心上,将它强行拖入了沉睡。
永久性的沉睡,除非有人主动解除这道封印,否则它将永远被困在自己的噩梦里,无法苏醒。
陆临从达克莱伊身后走出来,高领风衣遮住了嘴角,那双异瞳在祭坛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红光。
他走到凌云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年轻警员的胸口,透过衣料隐约看到幽绿色和蓝色光晕两团光晕在心脏位置缓缓旋转,彼此互不相让又无法完全压倒对方。
那团极暗的蓝色光晕,那是达克莱伊留下的噩梦封印,像一道永不休眠的狱卒,守在了黑暗火焰鸡沉睡的意识核心旁边。
陆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只黑暗火焰鸡寄生你心脏。噩梦法则只能让它沉睡,却杀不死它。数百年怨气已经和它的意识核心完全融合,如果强行杀死它,你的心脏也会被极阴法则反噬。所以你只能和它共存。”
他顿了顿,异瞳的暗红色微微闪烁一下:“你的体内现在有三股力量——恶系血脉、极阴法则、噩梦封印。这三股力量互相制衡,形成微妙的三角平衡。只要这个平衡不被打破了,那只火焰鸡就醒不过来。但如果有一天,三股力量中的任何一股被削弱……”
他没有说完,但凌云听懂了他的意思。
陆临转过身,朝达克莱伊做了个手势。
噩梦法则从祭坛空间中缓缓收回,暗蓝色的雾气在达克莱伊周身重新凝聚。
凌云勉强挪动身体,靠在岩壁,手掌按在胸口,感觉到心脏旁边多了一团极冰凉、如同被冻结的火焰般的存在,那是黑暗火焰鸡,被封入他体内后,形成的极阴法则印记。
透过衣料和皮肤,他能感受到幼崽的血液在流动,两团光晕在心脏深处各自运转的微妙温差。
它们都在他的心脏里,像三个互不相让,但都无法完全压倒对方。
陆临的红色异瞳,在暗色雾气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然后他朝凌云伸出手:“从现在起,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的。你心脏里寄生一只SS级鬼物,一旦失控都足以毁掉半座城。我会向中央军委申请,让你列入龙国监控名单。”
凌云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伤口本身,毕竟诅咒纹身刚刚被强行剥离。
凌云走到咒影面前,低头看着它半透明的紫色魂体。
咒影抬起头,那双被极阴法则染成幽绿色的瞳孔深处,那道极淡的猩红色光芒还在闪烁。它抬起一只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凌云的手背。
那个动作和它在缅北茶园里最后一次,用爪子碰他的手指时一模一样。
凌云把手轻轻放在咒影的头上,也感受着掌心下那股极熟悉的、微凉的幽灵系能量。
陆临走出祭坛前,再回头看了凌云一眼,那双异瞳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深邃:“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候,也是独自扛着所有人往前走。记住一句话,扛得住,不叫活着……放得下,才是。”
……
鬼蜮解除的那一刻,步行街上空那片压了整整一夜的灰绿色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第一缕晨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照在荔枝广场正门外那片被死气和法则之力反复蹂躏过的废墟上。
水泥地面上的灰绿色霉斑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缓缓褪色,那些被死气侵染后僵卧在地的人与精灵也在阳光下,纷纷湮灭,随风消散。
魅影是第一个冲进废墟的。
它从警戒线外一跃而下,银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四肢落在坑坑洼洼的广场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的右前腿上,还缠着箭来用自然领域的藤蔓临时编织的绷带,那道被碎石割开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从藤蔓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但它没有减速。它冲过坍塌了一半的商场正门,冲过被碎石堵塞的楼梯间,冲过地下三层那条被应急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的长廊,一直冲到祭坛空间的废墟边缘才猛然停住。
祭坛空间已经面目全非。
朱砂法阵的光芒在封印被破后彻底熄灭,地面上那些刻画了数百年的纹路被极阴法则和噩梦法则的碰撞震得寸寸龟裂。
八口长生棺融合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巨大凹陷,凹陷底部还在冒着几缕极淡的灰绿色残烟。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凌云正靠在一块从穹顶上剥落下来的岩壁上,闭着眼睛,胸口缓慢而沉重地起伏着。
魅影停在离凌云几步远的地方,深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胸口那片被死气侵蚀得几乎变成暗绿色的皮肤。
它的角尖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它胸腔里剧烈翻涌。
它闻到了幼崽的血,就在凌云的心脏里,每一次泵出都在将那些试图渗入心脏的死气,排出体外。
它还闻到了另一股更古老、更阴冷的气息,那东西蜷缩在幼崽的血和另一层暗蓝色光膜共同构成的牢笼里,沉睡着。
魅影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和它在幼崽被尖石攻击贯穿后的每一个深夜里独自蹲在山坡上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它迈出前腿,又收回,又迈出。
这只在原始森林里独自活了无数年的S级霸主,在面对被八口长生棺封印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凌渊时,竟然第一次露出了不知该如何靠近的姿态。